張翠手忙腳亂地哄了好一會兒,又是拍又是柔的,終於又把孩子哄睡著了。
「讓你們見笑了,孩子的爹媽都忙著上班,隻能我帶孩子。」
饒是生了兩個孩子,林蓉也差點有些招架不住那孩子的哭聲。
穿透力強的像是一把尖刀,直直地往人腦仁兒裡鑽,像是要把人的腦袋從中間劈開似的。
現在終於安靜下來,林蓉不著痕跡地鬆了口氣,笑著客套:「那你也挺不容易的。」
「是啊,本來就很辛苦了,娟子這死丫頭居然還給我添亂。」
張翠咬牙切齒地瞪了床上猶在昏睡的陳娟一眼。
「……?」林蓉一愣,完全沒有意料到張翠會是這個態度。
那可是她的親生女兒啊!
張翠也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有些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眼神飄忽著轉移話題:「林姐,娟子到底是犯了什麼錯?這丫頭從小就不聽管教,沒想到嫁去了你家還盡給你們添亂,真是對不住了。」
「沒事兒。」
林蓉嘴角的笑容有些維持不住了。
照她看來,今天的事情雖然陳娟不完全無辜,可是人現在都躺進醫院、性命垂危了,張翠身為人母,不應該第一時間關心孩子的身體嗎?
林蓉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完全無法理解張翠的想法。
「既然張姐你來了,那我就先回家了,家裡還有事情要忙,等過會兒我再來看看娟子。」
「行,今天真是麻煩你了。」
張翠起身,客氣地送林蓉和周進廷出了病房。
等到病房裡就剩她一人時,張翠小心翼翼地把懷裡的孩子放到另一張空置的病床上,掐著腰走到陳娟的病床前,一巴掌甩到陳娟的肩膀上。
「裝什麼,還不趕緊起來!」
陳娟眼睫微顫,神色脆弱,聲音低低地喊了一聲:「媽……」
「你還有臉叫我媽?」
張翠的眼睛裡仿佛燃燒著兩團怒火,死死地低頭盯著陳娟,那目光好似能夠把陳娟當場刺穿。
「你知不知道,在我來醫院之前,接到了周老太太的電話,讓我把你接回家去,還說周家養不起你這麼厲害的媳婦。」
「什麼?」陳娟目瞪口呆。
她張大了嘴巴,瞳孔微微收縮,滿臉不可置信的表情,吞吞吐吐地呢喃:「那糟老婆子要讓我和建良離婚?!」
「這怎麼可以!我肚子裡還懷著他們周家的種呢!」
「周家的種?」張翠陡然嗤笑一聲,目光下移,銳利的視線好像能透過醫院薄薄的棉被,看到掩蓋在下麵的、陳娟扁平的小腹。
「你哪裡還有孩子?」
陳娟一怔,蓋在被子下的手下意識摸上了肚子。
和以往完全不同的手感襲來,立刻擊碎了陳娟的整個心靈。
她的身體劇烈顫抖著,腦海中各種紛繁錯亂的記憶碎片閃過。
陳娟回憶起來,一個多小時前,她躺在手術台上,病床旁站著好幾個拿著手術刀的醫生,眼神冷峻。
「是、肯定是那些醫生把我的孩子打掉了!是周進廷送我來的醫院,那些醫生是周進廷的同事,肯定是受了周進廷的指使……」
「周進廷是唐瑤的老公,這一切絕對都是唐瑤做的!她嫉妒我懷了身孕,就要用這麼卑鄙的手法打掉我的孩子,趁我昏迷的時候把我送上手術台……」
「唐瑤這個賤人,怎麼這麼狠的心啊!!!」
陳娟痛哭流涕地拍著床鋪,她狠狠地咬著牙,牙齒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一副恨不得把唐瑤活生生吞了的醜惡模樣。
「媽,你要幫我報仇啊媽,沒了這個孩子,建良肯定會對我更加壞的。」
陳娟哀求地抬頭,希冀地拉住張翠的手指。
張翠皺了皺眉,冷笑了一聲,不鹹不淡地反問:「幫你報仇?」
陳娟急不可耐地點了點頭。
可下一秒,張翠的一巴掌就扇到了她的臉上。
「你給家裡丟了這麼大的臉,還好意思讓我幫你報仇?你被周老太太趕出去的消息要是傳出去,有沒有想過你嫂嫂會怎麼看待你哥,有沒有想過你弟弟以後還怎麼找媳婦?還有哪個姑娘會願意嫁給你弟弟?」
「人周建良說什麼做什麼,你好好受著不就行了,頭上沒有婆婆給你氣受,你還不樂意,成天作什麼妖?真是丟死人了。」
張翠嫌惡地甩開她的手:「早知道你這麼丟人,我就該在你出生的時候掐死你。」
「……媽。」
陳娟呆呆地看著張翠,滿眼的錯愕:「媽,我的孩子沒了,你就不能心疼心疼我嗎?」
「等你什麼時候學會心疼你的哥哥弟弟,我就有空心疼你了。」張翠翻了個白眼,「你也別矯情了,醒了就趕緊給我滾回周家去,和周建良、周老太太好好道個歉,求他們的原諒。」
「要是你和周建良真的離婚了,我們家可不會再要你,你的房間已經改成嬰兒房了,你現在回來也沒地方住。」
張翠冷血無情地提議道。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在陳娟嫁給周建良的那一天,陳娟就不再是她的女兒,而生是周家的人,死是周家的鬼。
要不是念著這麼多年的母女情分,張翠都懶得過來醫院看她。
「還有那個什麼唐什麼瑤的,你要是不小心得罪了人家,就先忍著,和人家道個歉。等事情風波過去了,以後再好好籌劃。」
張翠叨叨了半天,總結下來的意思就是勸陳娟一定要想方設法地回周家,就算是一步一個磕頭,也得爬回去。
陳娟沉默了半晌,才顫抖著啟唇:「媽,周建良就是個孬種,他根本不是個男人,我倆結婚一年,身上幾乎就沒好過。他在外麵受了氣,就把氣撒在我身上,工作上不順利,回了家就打我。」
陳娟擼起袖子,露出了自己青腫的手臂,靠近肩膀的地方,竟然還有一個煙頭烙下的印記。
張翠瞠目結舌,伸手碰了碰那塊已經結痂的傷痕,眼淚控製不住地從眼眶裡冒了出來,哽咽著罵:「周建良真不是個東西,隻會打女人的窩囊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