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哪有什麼借不借、還不還的。別說是那些身外之物了,就算是我這個人,還不是任憑媳婦兒你處置?」
周長宗的語氣有些低落。
如果他長著尾巴,恐怕現在也懊喪地低垂下來,沒有生機。
在他看來,隻有外人才需要用這麼客氣的詞語。
「我剛剛說不許你找別人借,也隻是吃醋而已……」他的聲音越來越低,飽含的委屈也越來越重。
圈著許清川的手臂不自覺地多用了幾分力氣,將許清川柔軟的嬌軀整個攬進懷裡。
許清川略顯瘦削的脊背再也沒有任何隔閡地、直直地倚靠上周長宗隨著呼吸不斷起伏的胸膛。
「……你弄疼我了。」
良久,許清川才不適地掙紮了一下,示意周長宗放手。
周長宗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稍微鬆了力氣。
隨後,他就眼睜睜地看著許清川在他的懷抱裡翻了個身,麵對著他,清澈的眸光直直地注視進了他復雜的眼神裡。
「媳婦兒你……」
許清川毫不手軟地捏著周長宗的臉:「親兄弟也要明算賬,你的那些錢都是婚前資產,我不想白用你的。」
「婚前資產?」
周長宗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迷茫,從未聽過的陌生詞匯陡然鑽入他的腦海,激起一片淡淡的漣漪。
他不禁在心裡思索著,這個詞是什麼意思。
幸好他聰明,很快便理解了其中的奧秘。
「哪有什麼婚前不婚前的,我的所有都是媳婦兒你一個人的!」他擲地有聲地說道。
許清川目不轉睛地盯著他,過了會兒,微微嘆了口氣。
這個世界上,她隻會肆無忌憚地花她的父母和唐瑤的錢。
正如她所說,親兄弟也要明算賬。
她和唐瑤的關係已經超越了普通姐妹的關係,所以,當她需要資金在商城裡購置基礎設備時,毫不客氣地翻著唐瑤的錢包,把她的錢都拿了過來。
當然,唐瑤也不會有任何意見或者不滿。
可是除了唐瑤,再也沒有其他人能讓她這麼毫無防備之心。
即便那個人是周長宗。
許清川心裡這麼想著,可如今正視著耷拉著眼角、一臉失落的表情,她突然有些說不出話。
遲疑了片刻,她才開口說:「是我不對,沒有考慮你的心情,我沒把你當外人。」
真要是把周長宗當外人,許清川都不會開借錢的這個口。
聽到這話,周長宗立刻眉飛色舞起來,原本的氣餒和失落,在轉瞬之間消失地一乾二淨。
他咧著唇角,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低頭,把自己毛茸茸的大腦袋埋進了許清川的脖頸裡。
略有些堅硬的頭發絲紮的許清川有些癢,她有些不適地動了動腦袋,不受控製地揉了揉他的頭發。
「不過……」周長宗沉默了一會兒,繼續說,「但媳婦兒,我還是不許你去借別人的錢,你隻能花我的錢。」
他毫不掩飾自己的占有欲,理直氣壯的語氣,仿佛全世界的道理都站在他這邊。
許清川不免有些好笑:「你不讓我借別人的,可是你的錢夠嗎?」
「媳婦兒你這說的是什麼話!」
周長宗不可置信地抬起腦袋,「在你的心裡,你老公我難道這麼沒本事兒嗎?」
他瞪大了眼睛,滿臉寫著不可思議。
周長宗鬆開了手,將許清川的身體從懷抱裡解放出來,翻身下床。
他連鞋子也沒穿,迫不及待地跑到房間角落,打開衣櫃,從最下層翻出了一個盒子。
隨後又抱著盒子回到床上。
許清川眉心一跳,突然猜到這盒子裡的東西是什麼。
她懶洋洋地坐起身,打開盒子,入目的卻是一些零零散散、幾分幾毛的零錢,最大的也不過是一張大團結,而這張大團結隻有兩張。
除了零錢,最引人矚目的莫過於那張單薄的、泛著微黃色的小本子。
「這是……存折?」
許清川有些不確定地把那個本子拿了起來。
這年代還沒發明出銀行卡這種方便攜帶的電磁卡,但銀行本身已經出現,人民可以把錢存在銀行裡,銀行就會發出一張存折。
等到需要用錢的時候,拿著存折去銀行證明自己的身份,就能支取存款。
換言之,這年代的存折,就是後世的銀行卡。
「這裡麵有多少錢?」
翻開存折,裡麵的每一筆交易流水都清晰地記錄在上麵。
肉眼可見的是,自從五年前,每個月就會有一筆資金匯入這張存折裡。
從一開始的一二十元,到現在,已經上漲到了近百元。
除了這些顯示為工資流水的交易,偶爾還會有一些巨額數目匯入,每一筆都是上百元起步。
許清川驚詫地指著其中一個大額交易,問:「這是什麼?」
周長宗隨意地瞥了一眼,有些不確定地說:「應該是哪次出任務的獎勵吧。」
他撓了撓頭,沒結婚的時候,他一整年都待在部隊裡,吃喝住都由部隊免費提供,從來沒有操心過錢的事情。
不管是工資,還是任務獎金,亦或者是其他的錢,都是由部隊裡的財務統一發放到存折裡。
也就是近些年,紙幣慢慢流通了,存折才逐漸派上了大用場。
在更久之前,部隊裡發放的更多的是糧票、油票等票證。
但那些他在部隊裡用不著,就趁著休假回家的時候,全孝順給林蓉了。
至於存折裡的錢,雖然周長宗沒有特意關注過,但也能猜到,應該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許清川翻動著存折,快速地在心裡算著賬,驚訝地說:「這張存折,竟然有三千多元!」
這個年代,誰家裡的存款有一萬塊,都是足夠被所有人稱羨的「萬元戶」!
而且那些萬元戶,基本都出自滬市、鵬程等經濟發達的地方。
許清川萬萬沒想到,周長宗竟然不顯山不露水的,年紀輕輕就攢了這麼大的家底!
震驚的眼神落在周長宗的身上,撞上的卻是周長宗有些發虛的目光。
他疑惑地問:「媳婦兒,這些錢夠你用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