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嫂,我想你現在應該說一句對不起。」
周進廷的聲音很冷,以絕對護短的姿態將唐瑤半攬進懷裡,言語雖然還尊敬地喊著二嫂,可是口吻卻異常的不近人情。
陳娟嘴唇一抖,有些心虛地移開了視線,抿著唇沒說話。
她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氣弱地縮了縮脖子,眼珠子亂轉著:「我根本沒用力,你別在這裝腔拿調的。」
「還有,我嘗了雞湯,這才知道為什麼味道奇怪了。」
周建良額角青筋止不住地跳著,咬著牙沉聲道:「陳娟,你給我閉嘴,向三弟妹道歉。」
「為什麼要我道歉?我什麼都沒做錯!」陳娟大吃一驚,不可置信地看著周建良,胖如蘿卜的粗手指指著唐瑤,「我的雞湯之前都還好好的,就是唐瑤進了廚房之後,味道才變得奇怪起來。」
「肯定是她往裡麵加了奇怪的東西!」
陳娟斬釘截鐵地下了論斷。
唐瑤連忙搖了搖頭,努力辯解道:「我沒有。」
「不是你還能是誰?」陳娟咄咄逼人,「唐瑤,你嫁進來之後,雖然咱倆關係一般,但我自認也沒虧待過你,你為什麼要當著宋家人的麵這麼羞辱我。」
「我特意熬製了一上午的雞湯,就被你生生糟蹋了。你羞辱我也就算了,為什麼要浪費食物呢?就算現在不是飢荒的年代了,可試問誰不是從苦日子裡過過來的,偏偏你大手大腳,為了報復我,一隻上好的老母雞、一罐上好的雞湯,全都葬送了!」
陳娟聲聲泣血,越說越篤信。
她態度堅決,不知道的,還真以為她說的是真相。
唐瑤也愣住了,仿佛是沒料到陳娟還有這一手。
她眼尾一紅,訥訥了半晌,隻吸著鼻子說:「二嫂,真的不是我乾的,你誤會了。」
唐瑤的手還被周進廷握著。
他冷眼看旁觀這一幕,剎那間,突然感覺眼前這一幕很眼熟。
周進廷回想起來,這個場景曾經在他的夢裡出現過。
夢裡,也是一樣的情形。
周家設宴邀請宋家,請宋建國幫忙疏通肉聯廠的關係。
夢裡掌勺的是「唐瑤」,彼時她辛辛苦苦忙活了一上午,腳不沾地做出來的一大桌子菜,眾人剛嘗了一口,就都忍受不住地吐了出來。
原因無他,那些菜的味道非常奇怪,混雜著或甜或鹹的口味,讓眾人實在難以下咽,連逢場作戲都很難。
場麵鬧得很難看,也是陳娟第一個站出來指責「唐瑤」做事不認真,故意用這招來報復他們,想毀了和宋家的交易。
除了「唐瑤」,還有「許清川」一直煽風點火,導致「唐瑤」無法證明自己的清白,隻能含淚吞下了苦果。
夢裡周進廷和「唐瑤」沒什麼感情,全程冷眼看著她泫然欲泣,心裡仍舊沒有任何的觸動。
可是如今,周進廷注視著唐瑤這副委屈巴巴的樣子,指尖不耐煩地撚在了一起。
身體裡像是燃起了一把火,莫名的焦躁感湧上四肢百骸,心裡比自己受了委屈還要難受。
「二嫂,你說話前也得講究證據。」
周進廷話雖然是對著陳娟說,可目光一直看向周建良。
陳娟是他媳婦,要管也隻能周建良管。
周建良早就氣得臉抽筋,一想到宋建國還坐在旁邊,饒有興致地看著戲,他就想直接暈過去。
此刻周建良腦子一片空白,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壓根沒注意到周進廷的眼神。
林蓉也開口說:「娟子,我想你是誤會了。我和瑤瑤一直待在一起,她壓根就不知道那裡還熬了雞湯,怎麼會特意破壞呢?」
說到這裡,林蓉忽然想起什麼,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我們剛進廚房的時候,發現糖和鹽的位置被調換了。」
「娟子你是不是沒注意,所以熬湯的時候放錯了調味料,雞湯的味道才會這麼奇怪?」
林蓉認真地猜測著。
周老太太一聽這話,瞬間倒吸了一口冷氣,臉色煞白。
今早,隻有陳娟一個人進過廚房。
她一改平時懶散的性子,主動把全家的碗洗了。
早飯的味道很正常,說明當時糖和鹽的位置還沒變化,可是僅僅過了兩個小時,等林蓉和唐瑤再進去時,位置就變了。
中間是誰動的手腳,周老太太用腳指頭都能想得出來。
她渾濁的眼神頓時變得陰狠起來。
為了阻止陳娟這個拎不起的繼續惹事兒,周老太太連忙吩咐說:「建良,你媳婦今天心情不好,先帶她回房間休息吧。」
再讓她待下去,指不定會鬧出什麼事兒呢。
宋建國一家還在旁邊看著,周老太太自問丟不起這個臉。
周建良早就有這個意思,黑著臉,張著大手鉗製著陳娟胖乎乎的胳膊,一把把她拽了起來,又一路拖回了後院。
等兩人的背影消失在視線範圍,宋建國才主動打破僵局說:「老太太,您也是辛苦了。」
周老太太一臉苦色:「讓您看笑話了。」
宋建國連忙搖頭:「怎麼會?我一直都是佩服老太太的為人的,您教導出來的孩子肯定不會有問題。隻是外娶進來的……」
「您別嫌我一個外人多話,外娶進來的媳婦畢竟是其他人家養大的,心思肯定沒有周家人純良。估計以後還得老太太您多費心教養了。」
宋建國邊說著,視線不著痕跡地在唐瑤身上繞了一圈,又瞥了自家女兒宋立夏一眼,隨後才重新落回周老太太身上。
唐瑤眉頭一皺。
宋建國這話聽著像是在說陳娟,可是實際上卻是把她和許清川、甚至於林蓉都一道罵進去了。
林蓉的臉色也不好看。
一想到當年的事情,明明是他們宋家欠了周家的,而且還是欠了周從遠的,可現在,宋家人卻端著一副上位者的姿態指桑罵槐。
早知道今日會這樣,林蓉當初就應該拿著大掃帚把宋立夏我這個狼心狗肺地趕出去。
林蓉眼中眸光不停地閃動,心裡計劃著等晚上周從遠下班回來了,該怎麼向他吐槽告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