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有了心事,溫婉一整天都顯得悶悶不樂。
藥熬好了,大夫盛好藥,自然而然的將藥碗遞給她。
作為周材的「家屬」,送藥這種事,自然是溫婉應該做的。
她端著藥碗走到廂房門口,一眼就看見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高翎。
高翎轉頭看見她,神情喜怒難辨。
「聽說,是你救他出來的?」
溫婉走到床邊,捧著藥碗吹了吹,才應了一聲。
高翎拉了一把椅子在她身旁坐了下來,「謝謝。」
他如此鄭重的態度,讓溫婉忍不住詫異的看了他一眼。
高翎沉聲道:「你不明白,他對我們這些人來說有多重要。如果他出了什麼事……」
這大端朝的邊關,都是沈禦穩下來的,如果沈禦一旦出了事,漠北人肯定舉兵殺過來,到時候,生靈塗炭,不知會無辜枉死多少性命。
所以這份感激,高翎是真心實意的。
「哦。」溫婉抿了抿唇,「不客氣。」
高翎點點頭,「不管怎麼說,算我高翎欠你一個人情,以後你有什麼用得著我的地方,我定傾囊相助。」
「呃……」溫婉低著頭,沉思片刻,似乎在猶豫什麼。
高翎是個人精,一眼就看出來她有事相求,「小婉姑娘,有話直說。」
溫婉:「我知道,他還昏迷著,我不該挾恩圖報提這個,但是,對我老說,這件事也很重要。所以……」
「沒關係,你說。」高翎道。
溫婉這才硬著頭皮開口,「你也知道,我是商賈人家的小妾。雖然當初被山匪綁架非我所願,但必定發生了這種事,如果回到那個家裡,我一個婦道人家,無論怎麼解釋,恐怕都沒人信。」
高翎懂了,在這個世道,女子的清譽何其重要。
她被山匪綁了一遭,在她丈夫的眼裡,恐怕她早就被山匪玷汙清白了。
尤其是富貴家族,更加看重這個,所以她如果回去,恐怕也會被送進尼姑庵裡了此殘生。
高翎擰眉問:「你不願回去,要做逃妾?」
「回去也是死路一條,所以我厚著臉皮請高大哥幫忙。」
溫婉迎上他的視線,認真道:「高大哥既然是邊城首富,還能輕而易舉調動邊城守將,必定手段非法,給我一個身份活下去,肯定會有辦法,對吧?」
她要一個新身份,躲開將軍府和趙氏。
在端朝,偽裝身份文牒乃是大罪。
她提出這個要求,也是在冒險。
溫婉不敢將希望完全寄托在人的感恩之心上,所以她還提出一個誘人的條件。
「雖然我不知道你們想在古墓裡找到什麼,不過,那東西既然對你們這麼重要,那我承諾幫你們找到它,作為交換,你們幫我搞一個新身份,怎麼樣?」
老實說,就溫婉這談判的手腕,比很多他見過的精明商人還要高明。
高翎甚至忍不住想,如果她是個男子,該是他很樂意結交的生意夥伴。
隻是,即便如此,他也沒有立刻答應,而是目光定定地看向了床上還在昏迷的人。
「不是我不答應,而是……隻有他醒了,你提的條件才有意義。」
高翎緩緩道:「東西雖然重要,可如果他不在了,那東西找到了也沒用。更何況對於你的去留……」
頓了頓,高翎搖了搖頭,「總之等他醒過來再說。」
溫婉見他態度堅決,隻能失望的應聲。
夜色襲來,屋子裡隻留一盞微弱的銅油燈還搖曳著暈黃的光。
溫婉趴在床邊的腳榻上,肩頭上的薄被不知什麼時候滑落在地,她睡得沉,竟然渾然未覺。
輕微的咳嗽聲,將她從睡夢中驚醒。
她打著哈欠睜開眼睛,就見阿柴滿臉通紅,似乎被饜住了,臉上滿是掙紮的表情。
溫婉抬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果然燙得嚇人。
術後高熱,在現代醫學條件上都很危險,這種情形說明他很可能存在術後感染。
用九死一生來形容也絲毫不為過。
溫婉起身去叫了大夫和高翎。
大夫看了以後也束手無策,隻能用了些對症的藥下去,至於效果如何,他也完全沒把握。
「聽天由命,隻能聽天由命了。」大夫感慨一番之後,隻留下這幾個字。
溫婉聞言,先是臉色一白,隨後沉默了很久。
她的手往懷裡摸索了一下,可猶豫半天,還是沒把懷裡的東西拿出來。
一旁的高翎已經嚇得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完全不敢接受這個現實。
半個時辰以後,沈禦的體溫越來越高,整個人徹底昏死過去,臉色也由起初的發紅變成如今的慘白。
老大夫替他把脈後,一臉遺憾的看向兩人。
「夫人,老夫實在是無力回天了,您相公恐怕、恐怕……」
他那個「死」字,竟是不好說出口。
溫婉嚇得身形一晃,顫抖著問:「您真的沒辦法了?」
「哎,這種情況,就算大羅金仙來了,恐怕也是一樣。像這種程度的傷,本身就危險萬分,如今又起了高熱,實在是沒法子。老夫行醫這麼多年了,到這個程度就沒見人活下來過……」
老大夫還在解釋,突然見溫婉往懷裡一掏,拿出一個小瓷瓶來。
他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就見溫婉大步走到床邊,掰開沈禦的嘴,將瓷瓶裡的逍遙丸倒入了他的口中。
「你在做什麼?」老大夫瞪著眼睛問:「你給他吃的什麼,亂吃藥物,萬一出了事,我可不負責的。」
溫婉擺擺手,「嗯,不怪你。其實……我對醫術,也略知一二,您實在沒辦法,隻有我來試試了。」
一旁的高翎挑眉,狐疑的插了一句嘴,「又略知一二?」
大夫詫異的問溫婉,「你也是大夫?」
「不算。」溫婉悻悻的扯了扯嘴角。
大夫震驚的拔高音量,「你不是大夫,那你以前會看病?」
「不會,隻給小動物治過傷,算是個……獸醫?」
她這倒是實話。
她用了好幾個月,反復給救治受傷的小動物,才結合現代理論和古代技術,摸索著提純出這麼一小瓶大蒜素的藥丸。
古代沒有抗生素,遇到感染幾乎就是死路一條,而唯一能方便提取的,就是大蒜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