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現,遠處的山巒盡頭,染著絢麗的朝霞。
邊城守軍輕騎隊,一行七十二人,追著朝霞的方向,不眠不休跑了兩天。
前方探路的斥候匆匆折返,過於疲憊的他從馬背上滾落,摔在滿是汙泥的草地上。
沈禦翻身下馬,扯住斥候的胳膊將他從泥地裡拉了起來。
「找到蹤跡了嗎?」
斥候喘著粗氣「幸不辱命!」
沈禦難掩急切,冷聲道:「說!」
斥候回稟,「昨日下了大雨,草地裡泥土盡濕,這才讓我們找到蛛絲馬跡。」
話說到這裡,斥候欲言又止的看向沈禦,似乎後麵的話,竟有些不敢開口。
斥候這反應,讓沈禦眸光一暗。
他喉頭滾動,聲音變得粗啞,「照實說吧。」
斥候硬著頭皮開口,「從痕跡上判斷,他們是黑虎村的方向去的。」
一聽黑虎村,沈禦的表情就沉到了穀底,連身形都禁不住一晃。
旁邊的山水滿臉擔憂的看著他的背影,想說什麼,卻到底沒有開口。
熟悉端朝邊境的人都知道,黑虎村,是一個地下奴隸交易市場。
像當初的山匪,就準備把沒人贖的肉票送到黑虎村,賣給漠北人。
無論是誰,隻要成了漠北人的奴隸,下場都極其淒慘。尤其是膚白肉嫩的女人,多數都會被當成「兩腳羊」處理。
想到那個可能,沈禦一雙眼睛裡隻剩猩紅。
「山水……」
沈禦突然粗聲粗氣的喊了一聲。
山水快步上前,猶豫了一下,扶住了沈禦的胳膊。
握住沈禦的胳膊後,山水才發現,那個在戰場上殺人無數的大將軍,此刻竟在微微發抖。
兄弟們還看著,山水不動神色幫沈禦穩住身形。
沈禦沉聲下令,「你快馬回城,整齊人馬……這一次,我們要盪平黑虎村!」
聞言,山水臉色大變。
黑虎村是草原上一個特殊存在,並非一個固定地址的村落,而是一群悍匪護著的集市。
以前黑虎村的悍匪也曾來過邊城附近,但來一次就被大將軍領軍殺一次,殺到最後,黑虎村死傷過半,不敢再踏進邊城地界。
如今,黑虎村通常活動在端朝另外幾個接壤漠北的邊境城市周圍。
邊城駐軍,沒有皇上的旨意,是不能調兵到其他城市的。
若擅自調兵遣將,等同謀逆。
「將軍,您三思!」山水聲音打顫,「兄弟們不怕死,可黑虎村如今在豐城地界,我們輕騎隊過去就罷了,可將邊城守軍調過去,事情肯定瞞不住。」
沈禦冷聲:「黑虎村從眾五千餘人,個個都是刀尖舔血的悍匪,我們整支輕騎隊過去,就是肉包子打狗。」
山水還在猶豫。
沈禦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說:「放心,老子打了這麼多年仗,自然有全身而退的辦法!你當我這大將軍,是靠媚上欺下得來的?」
山水一怔,問:「什麼辦法?」
沈禦一腳踹在山水腿彎上,「你忘了,在這片草原上,不是還有宮裡那位派來的人?」
「孟錦?」山水低頭思忖片刻,「將軍的意思是,把孟錦的人引到黑虎村?」
沈禦點頭「聖上有明話,不惜一切代價找到寶物。我們若是一口咬定寶物被黑虎村搶了,我們邊城守軍就有了名正言順剿滅黑虎村的理由。」
山水越聽眼神越亮,到了後麵,一雙眼睛宛若放光。
他也不是個笨的,略一細想這事兒的來龍去脈,就猜出了沈禦的計劃。
「將軍,」山水沉聲問,「您當初讓人引著孟錦在草原上繞圈,不隻是拖延時間,原也是準備要引他去黑虎村的?」
「嗯。」沈禦不否認,當初就是一舉兩得的打算。
就算沒有溫婉的事,他也會帶兵過來除了黑虎村這個毒瘤。
隻是早晚的區別而已。
山水抱拳道:「將軍足智多謀,屬下佩服。」
沈禦擺擺手,「行了,如此,你便安心了吧。抓緊時間去調軍,兄弟們的命,都還指望著大軍來救。」
「是!」
山水領著幾個將士折返回邊城。
沈禦看著他們一行人遠去,不過轉瞬,就隻剩視野盡頭幾個小小的黑點兒。
沈禦收回眺望的視線,握緊韁繩。
「走吧。我這個正主兒,也該去把沈大將軍替換成真的了。」
黑虎村的營地駐紮在一條河流邊上,天剛黑,營地裡便掛上了油燈。
正中間,燃著一堆篝火,繞著篝火周圍是穿著打扮各異的悍匪。
旁邊的鐵籠子連成一排,裡麵用鎖鏈捆著上百個奴隸。
奴隸們麵黃肌瘦,眼神灰暗,一眼看去了無生氣。
悍匪頭子是個絡腮胡子,拿著一把三寸長的彎刀在盤子裡切肉。
他切下一塊肉沾上醬料後,遞給對麵臉上有疤的男人,又唏噓道:
「無月公子,果然是個狠人,為了躲避邊城守軍的盤查,居然自毀麵容,舍了一張迷倒女人的俊臉。」
原來,絡腮胡子麵前的,正是無月公子。
跳躍的火光映襯下,他臉上的傷疤皮肉翻飛,還未完全長好,帶著些許雜亂的紅色,形狀很是可怖。
無月拍開悍匪頭子遞來的肉,「我當隻有漠北人吃兩腳羊,沒想到你們黑虎村的人也吃。少惡心我,咱們隻是做交易而已,沒必要套近乎。」
「不吃就不吃,可別浪費了。」
絡腮胡子撿起地上的肉,削掉帶泥的地方後,一口咬了下去。
無月看他這吃相,又聯想到他吃的是什麼,就一陣作嘔。
他煩躁的問:「我帶來的奴隸,你出手沒有?」
「賣了,」絡腮胡子毫不在意的說:「按照你的意思,賣給漠北人了。對了,這娘們兒到底什麼人,讓你費力八斤的弄到我這兒來,還特意指定賣給漠北人。」
沒有一刀了結她的性命,而是賣給漠北人做奴隸,讓她生不如死。
這得多大的仇?
無月冷冷的盯著他,緩緩說了一句。
「她是沈禦的女人。」
剛喝了一口奶酒的絡腮胡子一陣嗆咳。
他指著無月怒罵道:「好你個無月,你敢陰老子!沈禦那斯什麼德行誰不知道?我賣了他的女人,他不得找我麻煩?」
無月:「你急什麼,不過他身邊一個無名無份的女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