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地宮的時候,溫婉接到了漠北王後下發的第一個任務。
王後的表弟負責王庭內務,前幾日因貪墨入獄,小皇子負責審查這個案子。
先前王上找小皇子去,就是詢問這件事的進展。
王後的要求很簡單,讓溫恩找機會進小皇子的書房毀掉她表弟的罪證。
溫婉回去的路上,心思紛亂。
王後知道那些罪證在小皇子的書房?
小皇子的院子裡,還有王後的人?
小皇子的書房,平日裡有專門的人把守,就連打掃衛生,都是他的貼身侍衛在做,不允許其他任何人靠近。
溫婉初來乍到,好幾次裝作不經意的路過,立刻有侍衛冒出來阻攔。
王後一來就給她地獄難度的任務,是要讓她交投名狀?
乾得好,為王後所用,乾不好,王後就會打著漠北王的名義直接了殺了她,榨乾她這顆棋子挑撥離間的最後價值。
「一入宮廷深似海,果然皇室裡的鬥爭才最可怕啊。」
她垂頭喪氣的感慨,抬腳踢飛麵前一顆小石子。
還沒走到院門口,就見小皇子帶著烏壓壓一群侍衛匆匆走來。
他們氣勢很盛,手都按在刀把上,似乎是隨時準備戰鬥的模樣。
可在王庭裡,能有什麼戰鬥呢?
又不是想造反。
溫婉想到這裡,表情一僵,「呃……你不會是帶人來救我的吧?」
他難道為了救她一個替身,準備真刀真槍和王後對上?
說話間,溫恩已經大步沖到她跟前,不由分說將她摟進懷裡。
彼此靠近,溫婉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竟然在發抖。
恐懼,寫在他的眼睛裡不像作假。
溫恩本就沙啞的聲音越發低沉,「姐姐,姐姐,我害怕……」
「??」溫婉愣了愣,「你有這麼多屬下,你怕什麼?」
她偷偷推了推他,企圖將他推開,卻被他發現小動作,直接握住手腕。
他又害怕,又委屈,帶著一種小狼狗撒嬌的語氣。
「姐姐,我好怕失去你。」
溫婉尷尬的咳了咳,沒出聲。
溫恩哽咽道:「姐姐,我一回來,就聽說那個老妖婆把你帶走了。她有沒有傷害你?」
「你放心,自從鬱廷律殘廢以後,這老妖婆就不足為懼,她敢動你一根手指頭,我剝了她的皮!」
「呃……」溫婉抿了抿唇,「沒,我沒事。」
連日來,他在她麵前都是乖乖的溫和模樣,突然說出這種狠話,她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對了,他是漠北小皇子,哪怕表現得再像一隻小綿羊,骨子裡也是一頭凶狠的野獸。
她背脊一涼,為自己總是不自覺被他表象迷惑,忘記這個事實而後怕。
溫恩抬起她的手,上上下下檢查她的身體,見她真的不像受了傷,才鬆了一口氣。
「沒事就好。」
他這才轉身吩咐侍衛們都散了。
很快,小道上就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溫婉眉頭微蹙,掙紮了一下收回手。
溫恩掌心一空,失望的垂下眸光。
溫婉走在前麵,溫恩走在後麵,一前一後的兩個人,誰也沒有再開口說話。
晚上,溫恩讓廚房準備了溫婉最喜歡的烤豬蹄。
他拿著小刀替她踢掉骨頭,將肉放進她碗裡,她卻連筷子都不動。
溫恩一臉著急的問:「怎麼了?」
溫婉不吭聲。
溫恩想了想,臉色一沉,「那個老妖婆到底對你做什麼了,你別怕,告訴我。」
他一直沒敢問,這會兒實在忍不住了才開口。
溫婉略一思忖,說出早就準備好的說辭。
「她說……王上對你照顧我的事,很不滿。讓我以後要認清自己卑賤的身份,要伺候好你,否則……王上會……剝了我的皮。」
她越說越委屈,小聲埋怨,「你們漠北王庭的人,為什麼總是喜歡剝人的皮……」
所以,她聽見他說要剝王後的皮之後,就一直沒有說話。
因為剝皮這兩個字,讓她聯想到了受到的恐嚇?
「姐姐……」溫恩起身來到她身旁,在她膝前蹲下,仰頭看她。
「姐姐,我就是嚇唬嚇唬人而已,你不喜歡,我以後再也不這麼說了。你別怕我,好不好?」
他用臉頰蹭著她的手,一副乖狗狗的討好模樣。
這種卑微祈求的姿態,讓溫婉心頭一痛。
不知為何,在這一刻,她竟然從小皇子的身上看見了溫恩的影子。
溫婉:「呃……」
她實在無法對著一個溫恩的影子違心的說她不怕。
溫恩低聲道:「我這就下令,讓王庭廢除剝皮這個酷刑,好不好?」
溫婉猶豫了一下,點頭,「好。」
無論如何,如果有機會廢除這樣一個酷刑,總歸是做了件好事。
溫恩笑了,起身坐在她旁邊,「那現在可以吃東西了吧。」
溫婉這才拿起筷子。
吃完飯,溫婉走出院子,發現院子裡的伺候的人比早上的少了許多。
「院子裡其他人呢?」
溫恩淡聲回答,「都換掉了。」
輕飄飄的一句話,似乎在他來說不值一提。
溫婉問:「為什麼?」
溫恩漫不經心道:「在這個院子裡,還讓人把你帶走,他們伺候不好,換一批我才放心。」
溫婉猶豫了一下,忍不住多問一句,「你會怎麼處置他們?」
溫恩神色不動,「隻是換個地方而已。」
溫婉點點頭,沒再多問。
夜色來臨,溫婉講完故事,沒把溫恩哄睡著,自己先睡著了。
溫恩替她蓋上被子,熄滅油燈之後,才推門出去。
提燈的傭人走在前方引路,他一路輾轉來到王庭監牢。
還未走近,就聽見歇斯底裡的慘叫聲。
溫恩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穿過通道,入目的就是被綁在架子上的一排傭人,其中一人臉上沒了皮膚,露出鮮血淋漓的血肉。
「在我的院子裡,竟然伺候不好我的人,你們有何臉麵活下去?」
溫恩撩開袍子坐在不遠處。
幾名行刑的牢頭正在擺弄刀具,一塊猙獰的麵皮被扔在一旁的木桶裡。
牢頭拿起小刀,走向另一個架子上的人。
正要動手,溫恩想到什麼,輕喊了一聲,「等等。」
牢頭不解的回頭。
溫恩嘆氣,「我答應了姐姐不剝人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