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下了兩天的雨後,整個帝京都籠罩在一片灰蒙之中。
淅淅瀝瀝的雨水灌滿了道路的每一條縫隙,街上行人稀疏,連商鋪的夥計都攏著袖子靠在廊下哈欠連天。
馬車從南門入,穿過長街之後又行了一盞茶的功夫後,才終於在將軍府的後門停了下來。
頭戴蓑笠的青年一手牽馬,一手敲響了厚重的木門。
來開門的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廝。
青年向小廝說明來意之後,不多久,就出來了一個老嬤嬤。
老嬤嬤是趙氏身邊的,撐著傘走到馬車邊上,青年掀開簾子讓她瞧了一眼。
馬車裡,溫婉看見老嬤嬤的時候,就誇張的哭喊起來。
「嬤嬤,我可算回到將軍府了!您是不知道,當初我跟著夫人去邊城替將軍生孩子,還沒到地方就遇到了山匪,我是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還和夫人走散了,這一路上吃的苦喲……」
她邊說邊哭,那叫一個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老嬤嬤也愣了一下,隨即涼悠悠的撇了撇嘴。
「喲!還真是小婉!」
她不鹹不淡的冷哼一聲,「回來得還真是時候,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這半道裡走丟是自己跑了呢。」
溫婉聽不明白她這話是什麼意思,不過好歹在將軍府待了三年,她平素裡做事乖覺,嘴巴又甜,所以倒也沒有和這些婆子鬧過紅臉。
按理說,這些婆子不至於對她的敵意如此大。
回來的正是時候?難不成府中正有大事發生?溫婉心裡疑惑,麵上卻絲毫不顯,繼續誇張表演。
「哪兒能呢,我一個小妾,多難得有個機會能親近大將軍,怎麼可能自個兒跑?再說了,逃妾連個正經身份都沒有,一輩子都得躲躲藏藏,哪裡有將軍府的錦衣玉食來得稀罕?」
道理是這個道理,老嬤嬤也覺得她自個兒偷跑的可能性不大。
嬤嬤的臉色這才緩了兩分,「罷了。這些話,回頭你去跟夫人講吧。夫人也是看你可憐,才讓人去尋你,本來找不著你,都以為你死在山匪刀下了,正準備就此作罷,沒想到這會兒你竟撞著時辰回來了。」
當初在邊城,隻有小碗和春娘兩個小妾,夫人為了保險起見才派人尋她。
但此一時彼一時,如今夫人從邊城回到了將軍府,後院裡能替將軍傳宗接代的就不隻她們兩個小妾。
所以小婉能不能找回來,夫人是一點兒也不關心。
不過三個青年畢竟是出了勞力的,又是將軍手底下的人,老嬤嬤也不敢怠慢,老臉上依舊堆著笑容。
「不管怎麼說,幾位官爺把她找回來,都是大功一件。這個功勞,夫人都記著呢。」
三個青年聽了老嬤嬤這話,盡皆鬆了一口氣。
「嬤嬤,您的意思是這位姑娘,正是將軍夫人要找的人?」
老嬤嬤點了點頭,「是她。」
頓了頓,她又招呼三人道:「這一趟真是辛苦幾位官人了,咱們夫人早有交代,這兩日帝京大雨,行事萬般不便,幾位都在咱們將軍手下做事,也不是外人,就請暫且在府後的院子歇息兩日。」
「夫人還說了,等明日得了空,必定請幾位官人喝杯熱茶。」
府後的院子,原就是將軍府買下,用來安置那些前來投奔的親戚的,如今安排三個青年的落腳處也是小事一樁。
趙氏出身世家,從小就有人專門教導為人處世,做將軍府的當家主母,也從未出過任何紕漏。溫婉每次看見趙氏麵麵俱到的替將軍府操勞,都忍不住替她感慨。
這麼好的大家閨秀,偏偏嫁了個不懂風情的兵油子,從嫁入將軍府之後,就獨守空房多年。
可憐的趙氏,上得廳堂下得廚房,卻和將軍府後宅裡的所有女人一樣,一生命運都犧牲在封建時代的男權社會製度裡。
更可憐的是,她從未見過平等自由的天空,也許還在為嫁了一個門當戶對的相公,成為當家主母而欣喜滿足。
溫婉思緒飄遠的功夫,老嬤嬤已經喚來小廝帶三名青年去安置。
其中一人猶豫了一下,沒立刻動身,而是欲言又止喊了一聲,「嬤嬤……」
老嬤嬤不解,抬頭看他。
青年清了清嗓子,說:「許是以前傳話讓我們找人的上峰沒有交代清楚,我們一直以為小婉姑娘是將軍府的逃妾。雖然路上她也有解釋,但我三人並未相信,一路上對小婉姑娘多有不敬。」
他有些自責的道:「現在見了嬤嬤,才知道這事兒沒準是個誤會。」
他說完,從懷中掏出一個裝銀子的小包,又將小包塞到了老嬤嬤手裡。
「嬤嬤,小婉姑娘在匪禍中走散,原也不是她所願,生在這世道,大家都不容易,如果可以的話……還請嬤嬤款待兩分。」
青年這舉動,別說老嬤嬤了,就連溫婉都震驚不已。
因此,她還特意仔細瞧了一眼青年的長相,一個平平無奇的普通人罷了。
到底是邊城守軍,就這知錯就改的行事作風,就能甩其他兵油子一百條街。
老嬤嬤哪裡敢收他們的銀子,立刻將銀子還了回去。
「三位官爺放心,咱們將軍府不是個不講理的地方,大將軍和夫人都是寬厚之人,必定不會為難她一個小妾的。」
三個青年聞言,便不再多說什麼,隻拱手又向溫婉道歉。
溫婉別開頭,沒吭聲。
雖然這些青年的人品還算不錯,可畢竟是把她抓回將軍府的人,她是原諒不了一點兒!
三個青年也不強求,再次道歉之後便跟著小廝離開。
他們走了以後,老嬤嬤撐著傘和溫婉往她原來住的小院走。
「今個兒夫人正在忙著,沒空見你。」
「雖然你說當初是和夫人走散,但這事兒老奴可做不了主,所以今日你不可出院子一步,我會讓丫鬟守著你,一切等夫人見過你之後,讓夫人定奪。」
溫婉自然不敢有意見,乖巧的連連點頭,「多謝嬤嬤叮囑,我會記著的,定不會在府中隨意走動。對了,嬤嬤說我回來得正是時候,是府中有何好事嗎?」
她慣會撒嬌賣乖,說話的時候,親密的纏上了老嬤嬤的胳膊。
老嬤嬤似笑非笑,「好事,當然是好事!咱們大將軍,過兩日就要回府了。」
古代封建社會,所有女人都是可憐人,所以別再罵女主是小三了,求求了。男女主都是彼此的唯一,其他人也會有美滿的結局,他們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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