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婉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她捧著一碗熱雞湯坐在灶台邊的小板凳上,嘀咕著:「肯定又有人在背後講我壞話。」
做吃食的劉婆子聞言,涼悠悠的睨了她一眼。
「小婉,你好歹也是將軍的妾室,總是和我們一起待在廚房做什麼,聽說大將軍的馬車已經到街口了,你不去前門候著在將軍麵前露個臉?」
另一個洗菜的婆子也附和道:「對,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不想當將軍的兵不是好兵,不想爬床的小妾,不是好妾。」
溫婉:「……」
她乾笑一聲,「您這前半句還像回事,後半句是您自個兒編出來的吧?」
那婆子樂嗬嗬的笑,「話糙理不糙啊,道理是這麼個道理就行了。」
溫婉佯裝唉聲嘆氣,「您當我不想去將軍麵前露臉啊,這不是被夫人罰了嘛,沒有夫人的允許,不讓我往將軍跟前湊。」
「前兩日連院子都不讓我出呢,今天夫人心情好,才讓我勉強在周圍活動活動。」
兩個婆子又是一陣嗤笑,「所以,你就活動到咱們廚房來了?我看啊,就是你個鬼靈精怪嘴饞了。」
溫婉慣會在長輩麵前討好賣乖,笑道:「這也不能怪我啊,誰讓咱們將軍府裡,就兩位嬸嬸做的東西最好吃。我這一年風餐露宿,日子過得那叫一個苦喲……」
「行了,你才回來幾天,你這苦日子都說了八百回了。灰堆裡的烤紅薯好了,我給你扒拉一個。」
劉婆子打斷她的話,刨出一個烤紅薯,擦了擦灰才遞給她。
溫婉感激得連連道謝。
在將軍府生活的三年,她日子過得悠閒,將軍府裡也不像其他深宅大院,充斥著各種勾心鬥角。
至少,在大將軍回府之前,因為大家沒有利益沖突,便能相安無事,日子過得簡單快樂。
溫婉吃著烤紅薯,思緒紛亂,想到這裡,眸中的晦澀漸漸升起。
曾經的將軍府,可真是個好地方。
隻可惜,這次大將軍從邊城回來,所有的女人都盯著一個男人,這後院的平靜,應該很快就會被打破吧。
她手上的烤紅薯吃了一半,就見趙氏身邊的大丫鬟腳步匆匆的趕到了廚房。
「趕緊的,大將軍已經回府了,這會兒正在堂屋跟老夫人和夫人說話,提前準備的帝京點心一直熱著的吧?快拿給我。」
兩個婆子立刻應聲,一人拿食盒,一人去鍋上裝點心。
溫婉瞪著一雙大眼睛,旁觀眾人的忙碌。
「這就回來了?」
老實說,她好挺好奇沈禦這個人的。
他的名字如雷貫耳,已經聽得耳朵起繭子了,可真人卻一直沒機會見。
沈禦回了帝京,那阿柴呢,會不會也跟著他一起來了?不隻是溫婉好奇,廚房裡幾個正在忙碌的人也都好奇。
很快,就有年紀輕的,這兩年才進府的丫鬟,趁著婆子們裝點心的間隙,問出了溫婉的疑惑。
「玲兒姐姐,都說咱們大將軍年輕的時候,是帝京出了名的好相貌,你可見到大將軍了?真的長得很好看嗎?」玲兒伸手就在小丫鬟的眉心處戳了一下。
「小小年紀,倒是心思活泛起來了。咱們大將軍自然是頂頂的好容貌的,你們是沒瞧見,剛才大將軍從馬車上下來,後院裡的姨娘們眼睛都直了。」
小丫鬟似乎很難想象那個誇張的場麵,玲兒瞧見了,心緒到現在都難以平靜。
「行了,主子的容貌我們也不方便多說,你心裡有個數就行,後院裡的姨娘們還眼巴巴盯著呢,你可別腦袋不清楚往主子跟前湊。」
兩人說話的功夫,食盒已經裝好,玲兒提著食盒快步離開了廚房。
溫婉喝完熱湯之後,便往和兩個婆子道別,臨走時還順走了一隻烤豬蹄,惹來兩個婆子一陣笑罵。
*堂屋裡,沈禦坐在老夫人下首,他的對麵坐著穿著濃重綢衣的趙氏。
趙氏的身後,站著十七八個花枝招展的女人,她們臉上的表情千篇一律,都是害羞帶臊的,時不時偷偷看他一眼。
沈禦煩躁的端起手邊的茶喝了一口,擰著眉頭移開目光。
老夫人一邊噓寒問暖,一邊時不時的抹眼淚,口中不住的念叨著。
「瘦了,禦兒瘦了。邊關真是個磋磨人的地方,這才三年,禦兒都變了個樣了。」
老夫人心疼孫子,等不及擺宴,又吩咐身邊伺候的老嬤嬤去采買人參鹿茸等一眾補藥,說是定要好好給沈禦補補。
沈禦耐著性子安撫老夫人,「阿奶,孫兒守家衛國,受點兒苦算什麼。邊城的風吹日曬,都是孫兒身上的榮耀,也是咱們沈家的榮耀。」
老夫人連連點頭,「說得好。不愧是我沈家的好兒郎。」
她頓了頓,「唉,可咱們沈家的好兒郎,至今還沒個子嗣呢。你放心,你回來之前,我跟你父王就進宮陳情,已經說了咱們沈家的難處。聖上英明,已經答應讓你這次在京城多待些時日,直到留下子嗣再說。」
這才剛見麵,沒說幾句話,老夫人就迫不及待的對他說了這個消息。
足以窺見老夫人和安定王對這件事有多重要。
沈禦回來的路上就收到了消息,此刻從老夫人口中聽見的時候,倒並沒有多餘的反應。
他沒有違逆老夫人,隻低低的應了一聲。
老夫人又指著趙氏和她身後的那群女人說:「趙氏你見過了,她是咱們將軍府的當家主母,她的身後站著的,都是你的妾室。」
「傳宗接代是頭等大事,沒什麼可恥的,你又是當朝大將軍,你的子嗣往下了說,隻是沈家的事,往大了說,那也關係朝廷社稷的大事。」
「所以,禦兒,你也要擔起沈家的重任,好好跟你的夫人和妾室們相處。」
眾人跟前,老夫人也不好說得太露骨,但她的急切,沈禦已經感受得很清楚了。
他眉頭不自覺越擰越緊,嘴唇動了動,到底忍住了,沒有當場反駁。
老夫人見他這模樣,又嘆了一口氣,補充道:
「當著趙氏的麵,我也把話說清楚,男人三妻四妾是人之常情,趙氏也有容人之量。今天我老婆子做主,你要是放不下你那外室,就派人接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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