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走到盡頭,也不過塵埃一捧。
「找個人將骨灰送回春娘老家吧。」
溫婉手指撫摸過黑漆漆的木盒子,語氣平緩,並沒有想象中太大的情緒波動。
她又拿出一張銀票,「也把這個給春娘奶奶,算是……全了我們一場姐妹情誼。」
阿貴粗聲粗氣的應了,卻一臉擔憂的盯著她。
「婉姨娘……」
溫婉無精打采的抬了抬眸子,「我沒事,我也沒有婦人之仁。無論春娘出於什麼原因,在謀害將軍府上,她的確是錯了。如果不是我們謹慎,此刻,死的就是將軍府上上下下幾百號人。」
道理她都懂,可是,心裡還是有些悶悶的。
也許是對人性反復的無奈吧。
人總是如此復雜,善與惡、愛與恨、忠誠與背叛,往往隻在一念之間。
*回城的路上,溫婉坐在馬車裡打了個哈欠,起初她沒當回事,突然,她神色一稟。
她低頭掃了一眼小腹,嘴角一扯。
「聽說懷孕的人會比較犯困,我該不會是中大獎了吧?」
這樣想著,她渾身一個激靈,手心緊張出汗。
她掀開車簾子,「阿貴,在西街的胭脂鋪子停一下,我去買盒胭脂。」
阿貴還在猶豫,「不直接去醫館或者回府中找府醫看看?」
溫婉打起精神,「我就是昨晚沒睡好,瞌睡香,這會兒已經沒事了。」
她俏皮的笑了笑,「你沒聽說過那句話?對於一個女人來說,隻有購物能讓她精神百倍。我現在就要去買買買!」
聞言,阿貴憨憨的笑了笑,「行。那您敞開了買,千萬別給將軍省錢,您花得多,將軍才高興呢。」
溫婉嘴角一揚,「喲,你家將軍要是有你一半嘴甜就好了。」
阿貴:「……」
馬車停在胭脂鋪子門口,阿貴一個大男人,不願意跟著進去,便在門口的茶鋪要了碗涼茶喝。
溫婉進了胭脂鋪子,先是在貨架前逛了一圈,隨後便避開大門的方向往後院走。
「人有三急,我去方便方便。」
她向引路的店裡夥計交代一聲,便輕車熟路的穿過後院長廊。
從胭脂鋪的後門出來,是一條不算寬闊的巷子,巷子深處便是一處醫館的後門。
溫婉敲了敲門,很快就有藥童過來,看見門口的溫婉,藥童並不意外。
「夫人來看診?」
溫婉點點頭,「嗯。」
這家醫館的大夫擅長婦科病症,來看診的婦人顧及臉麵,為避人耳目,時常都從後門進,藥童因此已經見怪不怪了。
老大夫捋著胡子把脈,片刻後,得出結論。
「恭喜夫人,有喜了。」
溫婉:「……」
有種既在預料中,又在計劃外的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老大夫看她神情,並沒有普通夫人得知自己懷孕時的欣喜,眉頭一皺,問:「夫人可是有難言之隱?」
溫婉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老實說,她此刻還沒想好該怎麼辦。所有大夫都說沈禦子嗣艱難,而現在,她居然懷上了!
是他太能乾,還是她運氣太好?有這運氣,她早八百年去買彩票,中幾個億獎金玩玩了。
「夫人?」
老大夫見她沒反應,又輕聲喚了她一次。
溫婉這才回過神,勉強扯出一抹笑,「讓您見笑了。實在是這孩子來得突然,我還沒反應過來。」
老大夫點點頭,安撫道:「夫人也不必憂心,正所謂順其自然,既然它選擇這個時候來,也是你們之間的緣分。」
「嗯。」
溫婉應了,付了診金就準備起身離開。
「夫人,」老大夫猶豫了一下,還是多說了一句,「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這個孩子如果夫人不想留,一個月以內,可以來醫館裡拿藥。」
溫婉不知道她是怎麼給了老大夫錯覺,以為她不想要這個孩子的。
還是老大夫見多了大戶人家偷摸去看診的婦人,已經習慣了後宅的陰私?溫婉思緒紛亂的回到胭脂鋪,隨意買了兩盒胭脂後走出鋪子。
阿貴看見她,起身迎過來,接過她手上的盒子後放到馬車裡,並沒有從她臉上看出任何異樣。
*今日的將軍府,一片喜慶。
安定王終於洗清嫌疑被放了出來,他惦記著老母親,沒有回王府,直接來到將軍府報平安。
老夫人見到安定王,喜極而泣,趙氏和老嬤嬤好生勸了許久,她才止住了眼淚。
安定王洗漱之後,換上老夫人讓人替他準備的衣裳。
大廚房已經做好了午飯,老夫人命人在她屋子裡擺了一桌。
安定王坐下後,看了看對麵的趙氏,猶豫了一下,問:「婉姨娘呢?」
聞言,老夫人沒什麼反應,趙氏這時抬起頭,怯生生的說:「婉姨娘一早出了門,這會兒也不知道回來沒有。」
安定王不置可否,隻交代道:「讓人去看看,要是回來了……就讓她一起吃頓飯。」
趙氏應下,立刻吩咐身邊大丫鬟去偏院一趟。
丫鬟走了以後,趙氏看著滿桌子的菜,又抬頭問:「那……我們等婉姨娘來了再動筷?」
安定王眉頭皺了皺,沒吭聲。
坐在上首的老夫人拿起碗筷,「邊吃邊等吧,總不能一大家子人等一個妾室。」
聞言,趙氏幾不可查的鬆了一口氣。
趙氏往老夫人碗裡夾了一塊紅燒肉,「奶奶,這是廚子燉了一上午的,軟糯香甜,是您最愛吃的。」
老夫人不鹹不淡的應了一聲,笑道:「你向來是個懂事的。」
趙氏溫柔的說:「都是應該的。」
老夫人點點頭,「禦兒能娶到你這麼一個懂事大度的夫人,也是他的福氣。禦兒後宅裡的事,王爺不便多說,也隻有我老婆子多管管閒事。」
趙氏動作一頓,「孫媳婦兒年紀輕,有您提點著才好呢。」
老夫人放下筷子,拉過趙氏的手,語重心長的說:「禦兒常年駐守邊關,也是苦了你守著這將軍府。你的辛苦,我和王爺都是看在眼裡的。」
趙氏低垂著頭,等著老夫人繼續說下去,她神情悵然,似乎已經預料到老夫人要說什麼。
老夫人:「這次王爺的事,多虧了婉姨娘出力,將軍府眾人也是她救下來的,這個功勞擺在這兒,我們總得給她一個說法,你說是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