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溫婉緩緩坐直身體,背上傳來清晰的疼痛,擦傷肯定有,隻是不知道有沒有傷到骨頭。
先前她靠在石壁上乾嘔,隻覺眼前人影一晃,再抬頭的時候,就見一人手拿匕首,已經往她刺來。
她嚇得倒吸一口涼氣,連驚呼都來不及,隻能本能的往前方一撲。
也不知道觸碰到什麼機關,她身體一空,然後便一路往下滑,最後落到了一個陌生地方。
這樣的黑暗,似曾相識。
一股由衷的恐懼漸漸從心底升起,她說不清那種感覺,像是全身的毛孔都被針紮一樣,密密麻麻的空洞的疼。
突然,腦海中炸裂的一陣刺痛。
溫婉捂著太陽穴,額頭冒出汩汩汗水。
恍惚中,記憶裡的聲音如潮水般湧出。
「姐姐,吃下去,吃下去你就能活……」
「姐姐……姐姐……」
耳邊一直縈繞著微弱的喘息聲,那是溫恩的聲音!
他的聲音似乎越來越弱,帶著對整個世界的不甘和對她的不舍依戀。
記憶裡滿世界黑暗,隻有聲音。
伴隨著溫恩一次比一次虛弱的呢喃,溫婉終於聽清了,夾雜在他呢喃裡的,還有一種聲音。
有節奏的,很微弱的聲音。
像是……
咀嚼聲!
記憶裡的血腥味瞬間充斥滿整個口腔,溫婉忍不住又是一陣乾嘔。
她終於想起來了,那是溫恩往她口中塞的生肉。
生肉難以下咽,她便一直嚼啊嚼啊……
她不敢去細想,山穀中的地下道觀裡,他是哪裡找來的生肉!
她也不敢去想,他是以怎樣的心情,將這生肉餵入她的口中!
原來那七天,她竟是靠這樣的方式活下去的麼?
溫婉的手已經摸到了夜明珠的位置,但因為回憶帶來的沖擊太大,她竟是全身都在顫抖,連將夜明珠拿出來的力氣都沒有。
「恩恩……」
你怎麼能這樣……
溫婉鼻頭酸澀,眼眶早已經被淚水蓄滿。
並不完美的他,剛出場時表現得並不好,被厭惡成了理所當然。
若不是她心懷遺憾,將他當成了彌補遺憾的工具,興許她也不會對這樣的人伸出援手……
可就是這樣的他,像一個從來沒有吃過糖果的乞丐,撿到了別人隨手扔在地上的棒棒糖。
他沒資格嫌棄棒棒糖上的灰塵,隻一點點的舔舐著,品嘗人生裡唯一的一點甜味。
然後……便對扔下棒棒糖的人心生感激,沒心沒肺的回報了他的所有。
她可憐的恩恩……
他怎麼可以這麼傻。
黑暗中,溫婉就那麼無聲無息的哭著。
來自對溫恩的愧疚,將心頭的恐懼全部沖散。
連如斯恐怖的時刻都經歷過了,她還有什麼好怕的?
溫恩追著阿卓信進了山洞,此刻生死不明,與其在這裡自憐自艾,為了過去愧疚,倒不如想辦法出去幫忙。
雖說不一定能幫上忙,但如果她被困在這裡,隻會給其他人拖後腿。
就像上次……
她不也是靠著溫恩的犧牲才活下來的?
她出事了,還不知道恩恩會急成什麼樣。還有沈禦,他也快回來了吧,也不知道在她離開和她死亡之間,他更能接受哪一種?思緒紛亂,溫婉擦了擦眼淚,咬住下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終於恢復力氣拿出夜明珠,借著微弱的光亮,這才勉強看清此刻的環境。
這一看之下,她嚇得跌坐在地。
一道深淵橫在她的麵前,距離她的腳尖不過寸許的距離。
但凡她稍微往前動一動,就會跌入穀底。
她臉色發白的往後縮了縮,往周圍看了一圈,便發現頭頂上有一個一人寬的洞口。
她應該就是從那裡滑下來的。
「好險!」
洞口和深淵的距離如此近,隻要人從上麵滑下來,就會掉進深淵摔死。
得虧她身材嬌小,沖擊力不夠,這才落在了深淵邊緣上。
「誰在上麵?」
突然一個聲音響起,在空曠的地方顯出些許縹緲。
而溫婉聽到這個聲音,神色一稟。
「王爺?」
溫婉小心翼翼的趴在岩石邊緣上,一點一點將腦袋探出去往下看。
就見深淵下方,大概兩米的地方,安定王一手抓著插入石壁的匕首,全身懸空的掛在石壁上。
安定王也看清了她,先是一喜,隨即便眉頭緊蹙。
「你怎麼也掉下來了?」
溫婉:「說來話長。還是先救您上來吧。」
安定王睨了她一眼,「你救不了我。」
不是安定王看不起她,實在是溫婉一點兒功夫都不會,力氣也不夠大,想靠她救他上去,必然不現實。
而他……
安定王嘆了一口氣,「我堅持不了多久了。」
「怎麼會,您別急,我出去了找人來……」溫婉話說到一半,才看清了他胸膛上的異常。
安定王身穿一身玄色長袍,所以染血之後並不明顯,先前光線暗,她沒看清,這會兒看清楚了,便頭皮陣陣發麻。
一道狹長的口子,從肩膀到正中,皮肉翻飛,森森白骨。
傷成這樣,他竟然還懸掛在峭壁上,也不知道之前堅持了多久。
從戰場上拚殺下來的王爺,能讓他親口說出堅持不了多久這種話,應該是情況很不樂觀吧。
溫婉的眼眶越發酸澀,哽咽著說:「您別急,我會的可多了,好幾次都是我幫著沈禦絕處逢生的!不就是個藏著八卦陣的溶洞而已,我定能找到出路,您信我!」
溫婉說著便站起身,舉起夜明珠,攀附著岩石邊緣準備往前走。
「婉姨娘。」安定王輕輕地喚了一聲,便接著數次咳嗽。
溫婉腳步頓住,往回看去。
安定王仰著頭,眼神裡沒有對死亡的恐懼,而是一種超脫生死的淡然。
他悻悻的扯了扯嘴角,「時間不多,我有幾句話要托付於你。如果你能平安出去,就把這幾句話帶給禦兒。」
溫婉眸光一暗,抓著夜明珠的手不自覺發緊。
她將喉嚨裡的鐵鏽味咽下去,伴隨著哽咽聲,粗聲粗氣的道:
「好!」
她的果斷,再次讓安定王揚了揚嘴角。
「婉姨娘,你是個好的,可惜……」
他頓了頓,便轉了話頭,「本王戎馬一生,從不懼生死,所以你告訴禦兒,本王也算功成身退,沈家……就交到他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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