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靜好,黃昏依舊。
啃完烤豬蹄的溫婉,滿足的躺在搖椅上欣賞落日的美景。
小院的矮牆擋不住天邊的晚霞,點點絢麗的顏色一層層染開,總能輕易勾起她對往昔的回憶。
不知不覺,竟然離開將軍府大半年了,可記憶中的人卻沒有絲毫的褪色。
肚子裡的小家夥許是沒有吃到烤豬蹄而有所不滿,這會兒一個勁兒在肚子裡折騰。
溫婉搖搖晃晃,手掌溫柔的覆在肚子上,「你可安分些吧,在技術落後的這裡,想要平安生下你,還得我拿命去搏呢。」
肚子裡的小家夥根本聽不懂,一腳又踹在她肚皮上,不疼,跟撒嬌似的。
半月提著一壺羊奶出來,看見溫婉在跟沒出生的孩子說話,已經見怪不怪。
用夫人的話來說,這叫什麼「胎教」。
什麼是胎教,半月是不懂的,她隻知道,她們家夫人好可憐,死了丈夫、無親無故的,就這樣,夫人好心的救了她。
有時候,半月也會好奇,夫人怎麼和其他人都不一樣,她好像什麼都懂。
天文地理的,說起道理來,比鎮上的夫子還頭頭是道。
可夫人又什麼都不會,女德女紅,她是一竅不通。
半月剛熱好羊奶,一回頭,竟發現溫婉已經在躺椅上睡著了。
夕陽餘暉灑在她的臉上,白皙的皮膚泛著些許淡紅。
「夫人真好看。」
半月忍不住呢喃了一句,隨即去屋子裡拿了小毯子替她蓋上。
不等半月退開,就見睡著的溫婉竟然無聲無息的開始抽泣,那眼角的淚水順著臉頰流下,片刻就打濕了她肩頭的綢衣。
隻聽溫婉蚊子一樣的低聲呢喃,「阿柴……」
半月沒聽清,隻聽見什麼「財」來著。
夫人的死去的相公是叫什麼財嗎?倒是個好名字,聽著就很富貴,可惜啊,英年早逝。
半月胡亂的想著,拿了錦帕替溫婉輕輕擦拭眼淚。
溫婉悠悠轉醒,愣愣的盯著半月看,有那麼一瞬間,她還沒來得及從夢境裡回過神來。
她怔怔的看了看四周,眼神瞬間黯淡,是了,她都離開將軍府了。
沒有沈禦,沒有一個以前認識的人,她得重新適應這個世界。
半月見她醒了,便起身去提銅壺,「夫人,羊奶熱好了,您喝一碗早些休息吧。」
溫婉應了一聲,捧著羊奶慢騰騰的喝著。
一碗羊奶沒喝完,門外響起了敲鑼打鼓的聲音,隱約有人嚷著:「抓賊啦!」
賊?桃花鎮民風淳樸,溫婉在桃花鎮住了大半年,也沒聽說過誰家遭過賊啊。
溫婉吩咐:「半月,快去關好院門。咱們這院牆太矮防不住賊人,我們還是躲回屋子,關上門窗比較穩當」
半月自是聽她的,立刻就去關院門。
兩個人躲到一間屋子裡,熄了燈,便縮到床鋪裡。
溫婉將匕首放在手邊,安撫半月道:「別緊張,衙門的人不是已經在追捕賊人了嘛,桃花鎮再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那賊人也不會那麼巧,剛好來咱們家。」
半月應了一聲,可小丫頭沒經歷過事,還是緊張得不敢合眼。溫婉挺著大肚子,實在是困得不行,將匕首塞到半月手上,便和衣躺下眯了一會兒。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溫婉迷迷糊糊的聽見一聲尖叫。
她撐著身子坐起身,發現半月不在床上,房門敞開著,清冷的月光落在門檻上。
「半月?」
溫婉小心翼翼的往外走去,借著月光看見半月驚恐的蹲在地上,她的麵前還倒著一個黑色人影。
黑影旁邊,站著一個挺拔的青年,青年手中握著根木棍,說話時牙齒在打顫,泄露了他此刻的緊張。
「姑、姑娘別怕,賊、賊人已經被打暈了。」
他叫半月別怕,自己卻抖得跟篩糠似的,模樣三分滑稽。
這種關鍵時刻,挺著大肚子的溫婉居然是最鎮定的那個。
「都別愣著了,趕緊把人捆了,一會兒賊人要是醒了,就我們幾個弱雞,誰能對付?」
青年和半月一愣,這才紛紛回神。
半月去廚房拿了繩子,和那青年一起將倒在地上的賊人綁好。
溫婉點上桐油燈,這才看清青年的長相,五官俊逸,唇紅齒白,是讓人很驚艷的容貌。
容貌雖驚艷,青年動作舉止卻並不輕浮,他拱手向溫婉行禮。
「夫人安好,我是住在隔壁的,鄙人姓吳,單名一個相字。」
原來他就是隔壁新來的鄰居。
吳相:「我在書房溫書,聽見姑娘在尖叫,情急之下翻牆過來,還請夫人見諒。」
溫婉擺擺手,「事急從權,我們沒那麼多講究,還得感謝公子仗義出手。」
她說話之時看了一眼院牆的高度,目光又在他手掌邊緣凝住,頓時瞳孔便是一縮。
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翻起院牆來手腳倒是很利索,手掌也有長期乾活兒留下的老繭。
吳相鬆了一口氣,又趴到院牆邊上喊他書童,「小書,快去衙門報官,就說我們逮住……」
話喊到一半,他意識到趴牆喊話這個動作似乎不像讀書人,又悻悻的縮回脖子,尷尬的跟溫婉打了招呼後從正門繞出去。
衙門裡的周捕頭,帶著手下來將賊人提走。
周捕頭又將溫婉叫到角落裡說話。
「夫人沒事就好,剛聽上你這院子出了事,可把老夫嚇了一跳。故人所托,你要是出了事,我可怎麼向人交代。」
周捕頭所說的故人是他年少時救他性命的恩人,當初閔茲的人給了溫婉一件信物,把她送到了這裡。
周捕頭看了信物,一聽她的遭遇,二話不說就幫她安頓下來。
這大半年,周捕頭對溫婉也照顧有加,是個本分感恩的老捕頭。
「周叔別擔心,我這不是沒事嘛。對了,好端端的,咱們桃花鎮怎麼出了賊人呢?」溫婉道。
提起這事兒,周捕頭也是滿臉憂鬱。
「也不知道哪裡傳出去的消息,說是咱們鎮上住了個家纏萬貫的財主,這幾日鎮上就來了好些個外地的賊人,你院子裡這個,已經是我們抓到的第三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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