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婉嘴角一扯,「……呃,要不,咱就說以後能不能少聽些稀奇古怪的故事?」
半月怔了怔,「我猜錯了?你不是說,你死去的相公也曾是邊關守軍。」
得,還真被半月給連起來了。
溫婉無奈搖頭,「哪兒來那麼多殺人滅口,你看沈大將軍像話本裡的反派嗎?」
半月猛地一拍腦門兒,「對,對,沈大將軍是大英雄,怎麼可能是反派。」
她頓了頓,又問:「那我們是在躲什麼?」
溫婉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告訴半月實情,隻道:「你想想,本來桃花鎮好好的,為何這幾天會突然來了這麼多的賊人?」
半月眨巴了眼睛,「周捕頭不是說是因為有土財主在咱們鎮上?」
「我看,土財主是假,尋人是真。」
溫婉擰著眉頭道:「吳相這廝竟然蠢到直接送信去沈府,這信能不能真的送到趙氏手中另說,但趙氏身邊的人,都是從娘家帶過去的。」
「趙翰林在朝堂上打滾多年,按照這些文官做事的習慣,趙氏身邊多半有他的心腹。如果趙翰林得知吳相的事,肯定會派人過來。這些小賊,八成是趙家派來找吳相的。」
聞言,半月總算聽明白了。
半月一陣咋舌,「夫人,你懂得好多啊。」
「呃……」溫婉睨了這丫頭一眼,這是她該關注的重點嗎?
溫婉又道:「為了沈、趙兩家的關係,也為了不讓趙氏和吳相的事暴露於人前,趙家必定會阻攔吳相,輕則送他回鄉,重則……殺人滅口。」
雖然後者是最壞的一種可能,可人心隔肚皮,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時代,溫婉已經不再意外這些上位者的行事方式了。
半月挑眉看向溫婉,「夫人是怕到時候趙家的人殃及池魚?」
「也算吧。」溫婉真正怕的,是到時來處理吳相的人裡,會有趙氏的親信。
畢竟隻有趙氏的親信,才是真正有可能認識吳相的人,趙翰林為了保險起見,難保不會派一個趙氏貼身的人過來。
未免夜長夢多,避開才是最妥當的。
這小崽子眼看不久就要出生了,她實在是不想節外生枝,一絲一毫的風險,她都承受不起。
讓溫婉意外的是,她都把事情輕重說明白了,半月反倒是猶豫了起來。
「夫人,吳公子會被那些人害死嗎?」
這個問題,倒是把溫婉問住了。
她盯著半月的眼睛,赫然從半月的眼中發現了一絲讓她震驚的情緒。
仔細一想,卻又不難理解。
前幾日小賊夜襲,是吳相硬著頭皮出手相救,半月這個實誠孩子,怕是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
「半月……」溫婉猶豫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
可不等她開口,半月便撲通一聲在她麵前跪了下來。
半月抬起頭,哽咽的說:「夫人,你是我見過最聰明的人,你就幫幫吳公子吧。要不,我們帶著他一起找個地方避一避?」
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溫婉的太陽穴一陣陣的疼,這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當真是比話本的愛恨糾葛還要復雜,偏偏,還真給她遇上了。
「半月啊,不是我不管,是我沒那個本事啊。你瞧瞧……」
溫婉摸了摸肚子,「我一個大肚子的婦人,自身都顧不及,哪裡管得了閒事。」半月眼眶一紅,「夫人,我知道你如今情況特殊,為了孩子不肯冒風險,可他前幾日才幫了我們,若是眼睜睜看著他往火坑裡跳,若他真出了事,將來你生下孩子之後,你真的能心安嗎?」
她抬手擦了擦眼淚,又說:「夫人,雖然半月和你相處的時間不算長,可半月知道,您嘴上說得再無情,心底也是頂頂柔軟的人,否則,你也不會跟半月解釋這麼久……」
「夫人,其實你,也在猶豫,對嗎?」
人,哪裡有天生愚笨的?
半月雖然沒讀過幾天書,猜別人的事猜得稀碎,可相處久了,竟還真看穿了溫婉的心思。
溫婉的確是猶豫的。
她不是白蓮花,也從未想過要做聖母,私心裡,她永遠把自己擺在第一位。
為了讓自己過得舒坦,她甚至可以放棄她和沈禦之間的感情。
可她到底做不到真正的狠心,所以她放不下肚子裡這個小崽子,因為這個小崽子,是她餘生裡唯一和沈禦有關的牽絆了。
溫婉恨恨的想,如果吳相前幾日沒有出手相幫就好了,這樣她就可以沒有任何心理負擔的避走。
許久之後,溫婉嘆了一口氣。
「罷了,你去買幾隻烤豬蹄,晚上請吳公子和小書過來吃頓飯吧。」
聞言,半月破涕為笑,又對她磕了一個頭。
「謝謝夫人,我就知道夫人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人!」
溫婉睨了她一眼,「行了,嘴巴抹了蜜似的。你若是知道我要做什麼,保準你笑不出來。」
半月不解。
溫婉招招手,讓半月靠過來,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半月聽完之後,滿臉震驚,別說笑了,她差點兒急得哭起來。
*夜色來臨,小院中間的碳爐上,豬蹄烤得外焦裡嫩,香味飄散開去,順著巷子彌散到了正街上。
街道上,一隊輕騎策馬而過。
為首一人猛地握緊韁繩,讓馬兒停在巷子口。
「向土。」沈禦一身黑色勁裝,輕喚了一聲。
向土應聲,不明所以的問:「將軍?怎麼停下了,可是有何不妥?」
沈禦轉頭往右側的深巷看去,眉頭微蹙,「你有沒有聞到一股味道?」
向土使勁吸了吸鼻子,「有點兒烤肉的香氣?」
「烤豬蹄的味道。」沈禦神色晦暗難明,眸中的思念一閃而過。
向土一聽烤豬蹄,就知道他們家將軍定是又想起了婉姨娘,可婉姨娘既然離開將軍府,肯定不會還在帝京,沒準兒現在已經遠在千裡之外了吧。
「將軍,就一點點香味兒而已,屬下可沒聞出來是烤豬蹄的味道。您要是想吃,等回了將軍府,我讓廚房給您做。」
向土咧嘴一笑,完全不敢戳穿他家將軍的心思。
沈禦不置可否,倒是想起另一件事來,「對了,前兩日趙氏收到的那封信,是不是提起桃花鎮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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