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敞開著,有零星的燭光泛起微微暖意。
沈禦緩步走上台階,一進門就看見倒在地上的黑衣壯漢屍體,旁邊,還有兩個被捆住手腳的蒙麵人。
他眉頭緊蹙,隻聽隱約有婦人的低吟從房中傳來。
向土扶著吳相跟在沈禦身後,就見沈禦回頭,沉聲問:「你就是吳相?」
吳相臉色慘白,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沈禦眸光一沉,沒有回答吳相的問題,而是又問:「你剛才說,你娘子要早產?」
吳相點點頭,不明白他為何這麼問。
「你有娘子?為何還要招惹趙淺?」沈禦冷聲問。
吳相越發震驚了,這人不隻知道他的名字,連他和趙淺的事都知道。
「你、你……你究竟是何人?」
吳相瞪大了眼睛盯著沈禦,一臉警惕的表情。
這會兒緩過勁兒來,吳相才發現這一行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根本就不是普通人。
難不成,他們也是趙家派來的?又或者,難道是將軍府的人?
不算聰明的吳相,也有誤打誤撞猜中的時候。
和吳相同樣震驚的,還有扶著他的向土。
向土知道了吳相的身份,伸手就把人推開,怒道:「喲,原來你就是那個招惹我家夫人的窮秀才啊。」
向土暗暗地想,早知道是這人,他才不會管閒事。
即便將軍對夫人並沒有男女之情,可夫人畢竟是將軍府的正頭娘子,這窮秀才覬覦他家夫人,這不是打將軍的臉嗎?吳相也反應過來了,震驚的道:「你、你們是將軍府的人?」
吳相再看沈禦身上的氣度,有了一個更加大膽的猜測。
「你……難道就是沈將軍?」
向土冷哼一聲,正要說話,沈禦一個眼刀過去,向土脖子一縮便將想說的話咽了回去。
吳相心中慌亂,正不知該如何是好。
突然,屋子裡傳來半月的一聲驚叫。
隨後,半月拉開門跑出來,抓住吳相的胳膊,邊哭邊問:「夫人暈過去了,大夫還沒來嗎?」
吳相也著急,他一咬牙,直接往沈禦跟前一跪。
「將軍,我如今對趙淺已經沒有任何非分之想,以後不會再對她有任何的企圖!」
「還請將軍大人大量,救救我家娘子和孩兒吧。您若是心中有氣,等我娘子和孩兒平安之後,我任由您處置可好?」
吳相連連磕頭,焦急的模樣不像做假。
沈禦微蹙著眉,「你既然在乎你妻兒,為何要來帝京?」
吳相知道,此刻要是答錯任何問題,他們都會惹來天大的麻煩。
許是絕境之下才能激發人的潛能,吳相一輩子的才智興許都用在了這個時候。
像是靈光一現,他突然明白,為什麼溫婉要在賊人來到的時候,一口咬定她是他的妻子。
她是……在救他。
此刻也是一樣,他必須和趙淺劃清界限。
吳相緊張得微微發抖,他連滾帶爬的來到黑衣壯漢的屍體前,從壯漢的懷中取出了那塊玉佩。
「我是來歸還這塊玉佩的。」
吳相顫抖著將玉佩恭敬的放在沈禦的腳邊。
「這是當初我和趙淺的定情信物,我來帝京是為了參加春闈。」
「我本想趁著歸還玉佩在趙家麵前賣個好,趙翰林在文人中地位頗高,興許他能給我幾分照拂。沒想到弄巧成拙,竟然給一家人惹來殺禍。」
現在吳相唯一慶幸的是,他因為麵皮薄,寫信的時候並沒有寫什麼露骨的話,隻說希望能夠見趙氏一麵。現在用還玉佩的理由,才有三分合理。
沈禦盯著吳相,臉上沒什麼表情,也沒有給他任何回應。
打破凝滯氣氛的,是巷子裡傳來的急促馬蹄聲。
去請大夫的青年和大夫共乘一騎,他勒馬停在小院門口,動作利落的翻身下馬之後,又將大夫扶下馬。
大夫看著院子裡的情景,也是嚇得不輕,本能的就想打退堂鼓。
「站住。」
沈禦沉聲一喝,那大夫立刻嚇得止住腳步。
吳相和半月眼巴巴的看向沈禦,誰都知道,此刻溫婉能不能得救,全憑沈禦的一句話。
沈禦一手握在劍柄上,目光犀利,聲音很冷。
「進去救人。」
他話聲一落,吳相和半月都狠狠鬆了一口氣。
半月抓住大夫的胳膊,扯著他往屋子裡走。
吳相癱坐在地上,不斷的擦拭額頭上的冷汗。
院子裡,一群大男人麵麵相覷,誰也沒有發出聲音。
夜色越發深沉,不知何時,天邊漸漸泛白,一抹不甚耀眼的光亮從雲層裡透了出來。
突然,一聲嬰兒的啼哭劃破天際。
天光乍然亮了,橙紅的朝陽升起,不過須臾便徹底驅散了黑暗。
大夫拉開房門,帶著慶幸的表情,朗聲道:「母子平安,生了個大胖小子。」
聞言,吳相一個大男人,竟然沒忍住哭了起來。
他喃喃念叨著:「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沈禦也瞬間抬眸,他盯著屋子的房門方向,屋子裡光線很暗,他隻勉強看見一方半舊的屏風。
不知為何,他聽見嬰兒啼哭的時候,竟心慌得厲害,有種他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胸膛裡胡亂沖撞。
「向土……」
沈禦握著劍柄的手緊了緊。
向土上前,「將軍有何吩咐?」
沈禦緩聲道:「去搭把手。」
向土愣了愣,才明白他說的是幫忙料理趙家派來的這幾個人。
畢竟是新生命誕生的時刻,這院子裡的屍體是挺晦氣的。
向土叫上兩個兄弟幫忙把屍體抬走,又把暈過去的那兩人送往鎮上的衙門。
半月抱著正在啼哭的嬰兒走出房門。
她看了一眼癱坐在地、完全失了力氣的吳相,又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青年們。
最後,半月的目光落在了唯一一個看起來「沒事做」的人身上。
沈禦眼睜睜看著半月走到他跟前。
小丫鬟怯生生的問:「您能幫忙抱一下小主子嗎?」
半月糾結的解釋道:「夫人體力不支,生產後又需要清理,我想打些熱水給夫人擦拭……」
沈禦長這麼大,都沒有抱過孩子,他更沒想到,這個丫鬟居然敢叫他幫忙抱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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