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婉隨口一問:「五兩?」
五兩銀子,都夠普通人家一年的吃穿用度了。
半月嗤笑一聲,「不,是五十兩!」
溫婉倒吸一口涼氣,忍不住驚呼,「五十兩?這財大氣粗的,也太誇張了吧。」
半月深有同感,「可不是。這告示一出,全鎮的人都眼紅了,哪裡還管男的女的,但凡會生火做飯的,都恨不得去那大宅子裡謀個前途。」
溫婉可以想象那個熱烈的場麵,禁不住打了個激靈。
「我們鋪子一年也不過是賺四五十兩,這大戶人家請個廚娘就給這麼多。」
溫婉抬手在半月肩膀上拍了拍,正色道:「半月。」
半月:「嗯?」
溫婉:「要不,你也去試試吧,你的廚藝,盡得我理論真傳,想必能拿下這個差事。」
頓了頓,她又笑道:「以後我和燕綏吃香的喝辣的,就全包在你身上了!」
半月嘴角一撇,「夫人,這不太好吧,我去做工了,燕綏怎麼辦,他又不吃你做的飯菜。」
溫婉:「……」
倒也不必說得如此直接。
溫婉是在廚藝這一門裡,理論上是王者,實操上是青銅,所以做出來的東西,人嫌狗憎。
所以啊,這錢,半月是真掙不了。
溫婉雖然貪財,可和燕綏比起來,銀錢又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因為一張告示,鎮上足足熱鬧了三天,聽說大宅門口整天守著想要進去做工的人。
後來那傳聞中脾氣不好的大少爺一氣之下,放了兩條大黑狗出來,嚇得聚集的人群一哄而散。
廚房裡,半月一邊做糕點,一邊和溫婉聊閒話。
這兩年,兩個人帶著個孩子相依為命,日子過得久了,比親姐妹還親。
說完大宅子裡的趣聞,半月又提起了另一件事。
「對了,鎮守不是答應讓咱們在鎮上辦學堂了嘛,院子我倒是去隔壁街找到了,但是……學堂的夫子卻不好找。」
這個小鎮過於偏僻,竟是連個學堂都沒有。
按理說,溫婉是個不愛管閒事的性子,鎮上有沒有學堂,也輪不到她來操心。
總歸以她的學識,燕綏她親自教,基礎教育也不成問題。
可人類社會是群居社會,環境於一個人的成長至關重要。
燕綏生活在這個小鎮,總不可能一個小夥伴都沒有,也不能一群孩子裡,就他一個人學知識,其他都是文盲。
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滋味,溫婉算是受夠了。
她吃過的苦,何必讓孩子也再吃一遍?所以,為了兒子的健康成長,她乾脆來個狠招,決定把小鎮的教學質量整體提升一個檔次!要的就是霸氣!
「我記得咱們鎮上不是有個落榜的張秀才?就住在前街的梧桐巷子裡。」
「張秀才啊……」半月尷尬的扯了扯嘴角,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見半月吞吞吐吐,溫婉道:「有話直說。」
半月這才道:「我去請張秀才的時候,他一口就回絕了我。他還說……算了,他說什麼也不重要。」
溫婉先是一愣,隨即冷笑道:「他莫不是說,我一個商婦,還是個寡婦,想辦學堂,是異想天開、癡人說夢?」
士農工商,在這個時代,商人的地位是最低的。平時那些背後嚼舌根的,把這些難聽話都嚼爛了,所以溫婉也不難猜到。
「連個秀才都沒考上,就讀了幾本破書,還嫌棄起我們來了!」
半月悻悻的扯了扯嘴角,安撫道:「夫人別生氣,就當他在放屁就好了。」
「嗬,」溫婉臉色一沉,「他越是瞧不起咱們,這學堂我還非辦不可了!到時候,教出幾個舉人來,亮瞎他們的狗眼!」
她越想越煩,「要不是學堂裡不準有女先生,教幾個孩子而已,我一定比這些半吊子秀才要教的好。」
「這個我信!」
半月連連點頭,「我以前一個字都不認得,這兩年夫人手把手教我,現在別說識字了,就算做幾篇文章,寫幾首打油詩,我也不在話下。」
「也不看看教你的是誰。」溫婉神色斂住,又冷聲問:「除了那夫子,咱們鎮上就沒人懂學問了?」
半月擰著眉頭,「要不我明天再去找鎮守打聽打聽?」
「也好。」溫婉應下。
糕點剛做好不久,敲門聲便響起。
溫婉正疑惑,擦乾淨手去開門。
說曹操曹操到,沒想到來人正是鎮守。
「劉鎮守,是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快進來坐,前幾日從遊商手裡買了些新茶,正好給您泡上。」
小鎮的鎮守姓劉,三十出頭,笑起來的眼睛眯成一條線,看上去三分喜慶。
「溫娘子別客氣,我這是有求於你來了。」
劉鎮守開門見山,可見是很著急。
溫婉笑道:「我們家一直得鎮守處處關照,有什麼我們能幫得上忙的,您吩咐就行,可別說什麼求不求的,太見外了。」
劉鎮守欣慰的點頭,「有溫娘子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他說著,抬手指了指廚房的方向,「那我就直說了,我這一趟,是來跟你借半月姑娘一用。」
溫婉回頭看了一眼半月,心裡一咯噔,立刻就有了三分猜測。
她麵上不顯,淡聲問:「鎮守是要借半月去做什麼?」
鎮守臉上一陣無奈,「你們也知道,咱們鎮上來了貴人,就是大宅裡住的那家,前幾日在鎮上找廚娘來著。」
「可惜啊,那麼多廚娘,竟沒一個入大少爺的眼。聽管家說,大少爺已經兩天沒吃飯了,再這麼下去,怕是要出事。」
溫婉:「……」
這天下還真有這麼嬌氣的人?
因為飯菜不合胃口就鬧絕食?
這種人,餓死得了,實在不值得同情。
鎮守憂心的道:「這位祖宗要是在我們鎮上出了事,我一個小小的鎮守,哪裡擔待得起。這不,隻有求到半月姑娘這裡來了。」
這鎮上,誰都知道半月的廚藝好,這也是半月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和那群三姑六婆打成一片的原因之一。
「不過是做頓飯而已,倒不是難事。不過……」
溫婉沒有立刻應下,而是謹慎的說:
「聽您這麼說,那大少爺恐怕不是個好相與的,半月畢竟隻是個半大的丫頭,萬一沖撞了那位,沒得惹出什麼事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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