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婉捧起沈禦的臉,在他臉頰上吧唧了一下。
「獎勵。」
信任她的獎勵。
溫婉又問:「那你什麼時候認出我的?總不能是在桃花鎮的時候吧?」
提起這個,沈禦臉色一沉,忍不住在她腰上捏了一把。
「你覺得,如果在桃花鎮的時候,我就認出了你,你還有機會帶著燕綏逃到這地方來嗎?」
溫婉點點頭,「倒也是。所以……」
「在摸到你的臉的時候。」
沈禦嘆了一口氣,不再賣關子。
「人的容貌或許會變化,但骨相不會。所以當我摸到你的臉的時候,我就知道是你了。」
天知道當時他的心中掀起了怎樣的驚濤駭浪。
在那一瞬間,所有關於她的記憶紛至遝來,幾乎讓他失去了全部思考的能力。
得虧這麼多年的歷練下來,即便內心深處如何波瀾壯闊,他麵上也沒有顯露分毫。
「對了,你又是怎麼知道我認出你了?」
沈禦也忍不住好奇。
溫婉嘲諷的哼唧一聲,捏住他的臉頰,一邊把玩,一邊笑。
「怎麼,就許你精明,不許我機靈了?」
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一層淺淺的絨毛顯得異常可愛。
溫婉沒忍住用指尖撫了撫,才緩緩開口。
「沈禦,」她呢喃著說:「你信任我,難道我就不信你嗎?以你的為人,為何會對一個寡婦另眼相待?」
「別說什麼見色起意的鬼話,第一,你現在眼睛不方便,第二,就算你看得見,就算天仙站在你麵前,你也不會做出放浪的舉動,更何況……我如今可是個寡婦。」
「就這?」
沈禦也沒想到,她的回答竟然和他如出一轍。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默契?
這世上,有一個人像你信任她一般,也信任著你,這感覺……
沈禦揚起嘴角,又湊過去在她脖子上蹭了蹭。
溫婉被他蹭得陣陣發癢,抬手推了推他,笑得眉眼彎彎,「你乾嘛呢?」
沈禦也不說話,就摟著她貼貼蹭蹭,跟討好主人的狗狗一樣。
兩人依偎了一會兒,溫婉一咬牙,狠心將他拉開。
「好了,咱們正事還沒談完呢,能不能正經點兒。」
「哦。」沈禦悻悻的抬起腦袋,不過手上卻偷偷摸摸的,不太安分。
溫婉懶得搭理他的小動作,「這兩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氣氛短暫的凝滯。
沈禦收斂神色,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陰沉的氣息。
「魏家倒了。」
簡單的四個字,便能窺見帝京的風起雲湧。
作為端朝頂級的世家大族,權勢滔天的魏家居然倒了,這後麵牽扯到的人必定不計其數,也不知道多少人死在了這場風波裡。
但溫婉隻關心一個人。
「周伶伶呢?他怎麼樣了?」
「我就知道你要問這個。」
沈禦淡聲道:「他沒事,保住一條命,如今應該和他心上人隱姓埋名,過平淡日子去了吧。」溫婉按住胸口,這才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這孩子,本就沒什麼雄心壯誌,能在亂世中保住命就是天大的幸事了。」
沈禦低垂著眸子,淺淡的應了一聲。
溫婉還在為周伶伶的平安而慶幸,沒有注意到沈禦說這些話的時候,眸中一閃而過的異樣。
沈禦清了清嗓子,便說起了魏家發生的事。
兩年前,聖上開始重用皇後的娘家何家,在朝堂上何家和魏家的爭鬥很激烈。
魏丞相年邁,獨子魏長嘉卻不堪用,而何家不但出了個皇後娘娘,何大將軍的兒子何擎,也很得聖上重用。
何擎之前駐守豐城,和沈禦同為邊關守將,一年前被聖上調回帝京,被封為禁軍大將軍。
禁軍可是直接聽命於聖上的勢力,可想而知何家在聖上心目中的地位。
原本兩家爭鬥還算平衡,直到何大將軍突然暴斃,大理寺調查後,發現幕後真凶,直指魏丞相。
魏丞相一家被查抄,魏太後怎麼坐得住?一旦魏丞相倒了,魏家就倒了。
所以魏太後做了一件極其瘋狂的事,傾盡魏家的全力,發動了兵變,要推舉有魏家血脈的滄王為帝。
「太後娘娘是瘋了吧。」
溫婉聽到這裡連連搖頭,「魏家大部分子弟都是文官,善籌謀,如果要成事,隻能從陰謀詭計上入手,靠武力,她拚得過誰?」
這麼個淺顯的道理,魏太後不懂,難道魏丞相也不懂嗎?
可他們還是這麼乾了,難道真的隻是逼急了,狗急跳牆?沈禦不置可否,繼續道:
「魏家在沒有完全準備好的時候突然發難,這背後的原因我一直在讓人查。不過如今這形勢,我們也不敢查得太明顯。」
溫婉從他話裡聽出了幾分不同尋常的意思。
她擰眉問:「聖上……也忌憚沈家?」
沈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嘲諷的扯了扯嘴角,說了一句看似無關的話。
「一朝天子一朝臣,無論是魏家,還是沈家,都是先皇一手扶持起來的人。」
溫婉懂了,便忍不住憂心忡忡。
沈禦將她摟緊了些,安撫道:「好了,這些事情輪不到你來操心。」
溫婉淺淡的應了一聲,「那你的眼睛呢?你還沒說,你的眼睛是怎麼傷的?」
「校場上練騎射,不小心從馬背上摔下來了。」
他回答得輕描淡寫。
但這個答案讓溫婉很難接受,「以你的身手,怎麼可能摔下馬?戰場上那麼危險,都不曾出過意外!」
「嗯,」沈禦沒什麼表情,像是在說別人的事,「馬被人動了手腳,動手腳的人服毒自殺了,沒找到幕後之人。」
溫婉眉頭越擰越緊,他的說辭,雖然順理成章,可不知為何,她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這件事裡,有陰謀,卻不多。
沈禦是什麼人,他的馬,也會給人動手腳的機會?是背後的人本事太大,還是另有隱情?
沈禦見她一張臉皺成一團,寵溺的揉了揉她的臉頰。
「你看,我不想告訴你,就是知道,你一旦知道這些事,就會逼自己多想。」
沈禦將她摁進懷中,輕撫著她的背。
「好了,都過去了,最難熬的日子,都已經過去了。」
受傷的是他,被安慰的卻是她。
溫婉委屈的眼眶發紅,忍不住咬牙切齒的罵了一聲。
「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