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女人的手剛碰到一起,也不知道誰沒拿穩,藥碗打翻,藥汁灑了滿地。
「哎呀,何縣主,你怎麼沒拿穩啊!」
惡人先告狀,溫婉是在行的。
何妙千金大小姐,何嘗料到有人下作到使用這麼明目張膽的手段?
何妙驚得說不出話來,好一會兒,才指著溫婉的鼻子,「你、你……」
溫婉做出一副無辜的表情,「何縣主,是你自己沒拿穩,你不會把責任怪罪在我頭上吧?」
不等何妙說話,溫婉又嬌滴滴去搖晃沈禦的胳膊。
「阿禦,真的不是我,是何縣主沒拿穩,我就碰了那麼一下下……」
沈禦安撫的拍了拍她的手,「嗯,一碗藥而已,明個兒再熬就是了。一點兒小事,不至於讓你擔驚受怕。」
溫婉一臉感動的點點頭,「阿禦,你真好。」
沈禦嘴角扯了扯,輕咳兩聲,才將笑意壓了下去。
他又對何妙說:「何縣主,隻是一碗藥而已,你沒生氣吧?」
隻是一碗藥而已?
你都這麼說了,讓她怎麼好意思說生氣?
何妙算是長見識了,這就是她姐姐說過的白蓮花吧?
以前何輕輕也給她講過宮內不少的事。
聽何輕輕說,宮裡的女人們為了得到聖上的青睞,可謂是手段用盡,明的暗的,玩起手段來,臉都不要了。
何妙有氣不能發,氣得臉發紅。
她憤怒的站起身,惡狠狠的撂下一句,「我記住你了,你給我等著!」
何妙被氣走之後,溫婉嗤笑一聲搖頭。
「你這青梅竹馬,很是沉不住氣啊。」
沈禦不置可否,隻淡淡的說:「嗯,何妙從小性子就直,藏不住事,所以當初進宮伴君側的是何輕輕,而不是她。」
溫婉應聲,「也是,就何妙這樣的,在宮鬥宅鬥劇裡,恐怕都活不過一集。」
「宮鬥宅鬥劇?」沈禦不解。
「呃……話本,女人後宅爭鬥的話本兒,這個不重要。」
沈禦挑眉,玩笑道:「那你這樣的,在話本裡,是不是能活到最後?」
「這是自然。」溫婉樂嗬嗬的笑,「我可是在上千集宮鬥劇裡,進修過的資深觀眾。」
「不是我吹牛,不管是精明冷直的禦姐,還是心機的純情小婊砸,我都能演。」
沈禦一怔,「小婊砸又是什麼意思?」
溫婉:「……」
倒是個會抓重點的,關注點總是與眾不同。
溫婉偷偷瞪了他一眼,心虛的轉移話題,捧起藥碗,餵到他唇邊。
她凶巴巴的說:「喝藥。」
*事實證明,沒有看過宮鬥宅鬥劇,沒有掌握後宅女人爭鬥精髓的千金大小姐,果然會乾出些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來。
夜深人靜之時,守夜的小廝手裡提著銅鑼,靠在門欄上打瞌睡。
一陣涼風襲來,小廝打了個哆嗦清醒一瞬,一抬頭就看見遠處的院子冒出火光,還有滾滾濃煙汩汩的往天空上沖。
小廝揉了揉眼睛,確定沒看錯之後,手忙腳亂的敲響銅鑼。
「走水了!走水了!」
片刻間,大宅裡的人都驚醒過來。
溫婉一手抓著沈禦的胳膊出門,看見漫天的火光,心裡咯噔跳了一下。
「是何妙住的院子。」
沈禦眉頭緊蹙,「走。她不能死在這裡。」溫婉表情凝重的點頭,冷聲道:「你眼睛不好,去了也幫不上忙,我過去看看就行了。」
沈禦抬手想要抓她的胳膊,可手上動作一空,竟被溫婉躲開了。
「溫婉!」
沈禦鮮少連名帶姓的叫她,「我為了清淨,這宅子裡留的人不多,那火能救就救,救不了就躲。一個宅子而已,不值得冒險。」
溫婉抿了抿唇,匆匆道:「知道了,我又不是個傻的,知道保命要緊。」
說著,她便往遠處的院子跑去。
她邊跑,邊叮囑了一句,「你別亂走,等我回來。」
*溫婉來到何妙院子的時候,火勢已經很大了。
陳管事帶著宅裡僅有的幾名小廝在打水滅火,可幾桶水對於這般火勢來說,根本起不到絲毫作用。
「向護衛腳程快,他去衙門找人幫忙去了。」
陳管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倉促的解釋了一句。
溫婉應了一聲,伸長脖子往院子裡看,急切的問:「何縣主呢?」
陳管事搖搖頭,「沒看見,我們來的時候,火就已經燒到房門口,根本沖不進去。」
聞言,溫婉臉色沉到穀底。
她咬著牙,扯著嗓子沖屋子的方向喊:「何妙!何妙!」
屋子裡的木頭燃燒,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音,但就是沒有人回應。
溫婉想了想,轉頭問幾個小廝。
「這院子晚上是誰守夜,可瞧見何縣主出過門?」
個子矮小的小廝停下動作,有氣無力的開口。
「小、小的負責守夜,我就睡在角落裡的小屋,火是從何姑娘房裡燒起來的。」
他說兩句話就打個哈欠,一副困得不行的模樣。
「小的沒瞧見何縣主出門,也沒聽見這邊的動靜。」
聽他這麼說,溫婉心頭越發涼了半截。
她掃了一眼燃燒的屋子,咬緊牙關往前走了幾步。
她距離屋子太近了,窗戶裡竄出來的火苗險些躍到她的臉上。
溫婉踮起腳尖往窗戶裡看去,就見屋子裡屏風已經倒下,但火勢太大,拔步床上有沒有人,還是看不真切。
何妙不能死在這裡。
否則不隻是何家,就是宮裡的那位,也會以為沈禦是因為心虛,而對前來試探的何妙下了黑手。
聖上多疑,即便沒有證據,一旦有了猜忌,本就處境艱難的沈家,便更是岌岌可危。
這麼想著,溫婉就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想看得更仔細些。
她一心想著何妙的安危,渾然未覺陳管事的呼喊。
直到眼前一抹黑影投下,溫婉才回神。
她一轉頭,就見垮塌的房屋,碎木飛濺,其中一截三尺長的房梁,裹挾著火苗撞向她的麵門。
「小心!」
陳管事嚇得魂都丟了,連連驚呼。
剛摸索著走到院門口的沈禦,聽見這呼喊聲,頓時臉色大變。
他不顧一切的往前沖,但因為眼睛看不見,隻勉強聽風辯位,往溫婉撲去。
「嘭」
一聲巨響後,隨之而來是皮肉燒焦的糊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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