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擎輕哼一聲,目光再次落向溫婉,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
隨即,何擎淡聲道:「行,你的條件,我們答應了,便帶著她一同行路。」
老者連連作揖,表示感謝,這才打開院門,將一行人迎了進去。
小小的客棧,隻有三五間客房。
何擎一行人住進去,便擠得滿滿當當。
也不知是不放心沈禦,還是在這群人裡,也隻有何擎和沈禦能相提並論,所以最後這兩個身居高位的男人,便住在了一間房。
天色本就很暗,炊煙寥寥升起的時候,更是黑到了盡頭。
溫婉飯菜送進客房,還拿了一壺酒。
房間裡,沈禦端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溫婉進來的時候,他視線都沒有移動過一下。
何擎淨手後坐到桌邊,猶豫了一下,對溫婉說:「我這兄弟眼睛不方便,麻煩姑娘扶他過來吃飯。」
溫婉聽了,羞澀的笑了笑,又擺了擺手。
她如今是一個農家婦,怎麼好去扶一個外男。
何擎拿起筷子,隨意的解釋,「夫人不必介意,病患尚且不分男女,更何況他一個瞎子。你若是不扶他,沒準兒這幾步路,他都吃不成飯,你就當……」
「行善積德了。」
何擎這話,看似在替沈禦解圍,實則骨子裡透著高高在上的拉踩。
沈禦即便是眼睛看不見,也絕不會因為這幾步路就吃不到飯。
何擎不過是在暗諷沈禦如今是個廢物罷了。
溫婉心頭冷笑,麵上不顯,裝模作樣的猶豫一番,這才走到沈禦麵前。
她卻沒有去扶他的胳膊,而是拿起一旁的拐杖,她握住一頭,讓沈禦握住另一頭。
將沈禦引到桌邊坐下,又將碗筷塞到沈禦手中。
溫婉卻不急著走,索性另外拿了雙筷子,替沈禦夾了些菜堆在碗裡。
做完這一切,她才對何擎福了福身子,躬身退出去。
何擎睨了她背影一眼,玩笑似的對沈禦說:
「可惜你眼睛看不見,否則……」
何擎瞳孔縮了縮,笑道:「這農婦倒是有點兒意思。」
有意思?沈禦動作一頓,冷聲嘲諷道:「怎麼,何大將軍對他人婦也有興趣?」
不等何擎回答,沈禦又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何將軍十八歲就娶了青梅竹馬的表姐,之後每一年,房中都要收幾個美貌的妾室,而這些妾室,各個都是十五六歲剛及笄的美貌少女……」
沈禦絲毫沒有給何擎留顏麵,嘲諷道:「倒是沒想到,何將軍也有變了口味的一天。」
何擎喜歡年少的姑娘,這在帝京城裡不算秘密。
所以,看似老實憨厚的人,未必真的老實,真真是人不可貌相。
到了他們這個地位,已經過了情緒外露的階段。
換了其他人,敢如此跟何擎說話,早就成為刀下亡魂了。
可麵前的是沈禦,何擎隻是臉色難看,但卻並沒有動手。
何擎冷笑,「沈將軍倒是會憐香惜玉,我不過是提了這啞巴婦人一句,你就處處戳我痛處。」
「怎麼?」何擎犀利的目光落在沈禦臉上,「難不成,你認識這啞巴婦人不成?」
沈禦神色不動,依舊雲淡風輕的吃飯。
「何將軍這是惱羞成怒,便想往我身上潑髒水?」
「我是瞎子,她是啞巴,還請何將軍指點,我和她要怎麼交流,才能知道是否認識?」
沈禦說著,又悻悻的撇了撇嘴。
「再說……何將軍答應帶這個啞巴婦人一起上路,不就是看在我瞎、她啞,我們無法傳遞消息,才同意的?」
何擎倒是沒否認,「出門在外,小心駛得萬年船,不過是為了安全而已。難得沈將軍和我,英雄所見略同。」英雄?
沈禦眉頭一皺,突然被惡心得沒什麼胃口,他放下碗筷不吃了。
*溫婉進來收碗筷的時候,就見沈禦又回到了窗邊的椅子上。
她掃了一眼,便收回視線。
她收拾完桌子,又對何擎比劃,做一番洗漱的動作。
「沐浴?」何擎看懂了她的意思。
溫婉點點頭。
何擎道:「也好。便勞煩夫人燒兩桶熱水進來。」
溫婉便端著碗筷離開。
不過片刻,溫婉便提著一桶熱水進來。
屏風後便有一個偌大的浴桶,她將水倒進去,便退出屋子。
何擎解開腰帶轉身進入屏風,不一會兒便傳來沐浴的嘩嘩水聲。
沈禦目光冷冷的盯著屏風的方向,一雙手搭在扶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一想到何擎先前看向溫婉背影的目光,他就氣不打一處來。
敢用那種赤裸裸的眼神,看他的女人?
他遲早得把何擎這雙眼睛挖出來。
沈禦正惡狠狠的想,突然,屏風後傳來猛地一聲巨響。
隨即,屏風倒下。
沈禦得以看清屏風後的場景。
原本好好的浴桶,竟然炸裂開了,木板一塊塊散落在地,何擎光著身子坐在一塊圓板上。
而那圓板,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浴桶的底座?
要不是沈禦自製力極強,就何擎這滑稽的模樣,就能讓他的偽裝功虧一簣。
堂堂大將軍,竟然在洗澡的時候,浴盆碎了?
光著的大將軍,除了沈禦,還有誰能見過?
何擎也是愣住了,好一會兒,都處在一種茫然的狀態。
他低頭看了一眼身上還未洗乾淨的胰子,又往沈禦的方向看了一眼。
沈禦依舊端坐,表情沒什麼變化,隻是聲音很淡的喚了一聲。
「何將軍?是出了什麼事嗎?」
何擎氣得牙根兒發癢,卻硬著頭皮,咬牙切齒的回了兩個字。
「沒事!」
能有什麼事?
總不能說他把浴盆坐塌了,現在正身無寸縷,頭發上還沾著胰子的泡沫?他不要臉麵的嗎?何擎光著腳站起身,許是胰子太多,腳掌剛落地,腳下一滑,整個人便往前撲去。
「撲通」
一聲輕響,何擎好巧不巧的跪在了沈禦的膝前。
何擎:「……」
沈禦:「……」
兩個男人都沉默了。
沈禦目視前方,看似眼神空洞,卻幾不可查的嘴角一抽。
阿擎更是臉黑到了極致,垂著的手早已經握成拳頭,恨不能一拳打在出去,將這個客棧拆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