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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小人物的故事(1 / 1)


飯菜剛擺上桌,中間一盤紅燒肉黑乎乎的,空氣裡飄浮著燒焦的味道。

溫婉尷尬的清了清嗓子,「不小心把菜燒糊了一點點……」

溫恩表情平靜無波,似乎並不在意這種細節。

他將燒糊的紅燒肉移到自己麵前,「我吃這個就行,我喜歡吃焦一點兒的。」

「呃……」溫婉抿了抿唇,嘆道:「太懂事的孩子,會沒人心疼的。這種時候,你該抱怨就抱怨,別跟我客氣。你還可以罵我一頓,說這麼點兒簡單的事都做不好,罵我是個豬腦袋。」

溫恩怔怔的,「我不是孩子。」

「這個是重點嗎?」溫婉不滿的白了他一眼。

溫恩:「我不是孩子。」

他又重復了一遍,顯然和一盤燒糊的菜比起來,這個問題才是他最在乎的。

溫婉拗不過他,「行,你不是孩子,你是春風得意的少年郎,行了吧?」

溫恩不吭聲,眉頭皺了皺,似乎還是有些不滿意。

他嘴唇動了動,「我是男……」

溫婉卻不和他廢話了,捧起碗筷,悶聲悶氣的打斷:「食不言寢不語,吃飯!」

男人,兩個字,溫恩到底沒有機會說完。

兩人沒吃幾口,院外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沈禦快馬加鞭的從營地裡趕回來,動作敏捷的翻身下馬,徑直踏入院中,快步來到正屋裡。

「加雙筷子,我也還沒吃飯。」

他倒是不客氣,拉開溫婉旁邊的椅子就坐下。

溫婉瞪大了眼睛看他,本想懟他兩句,可目光落在他衣袖上一抹殷紅上,又猶豫了一下,到沒再多說什麼。

算了,他們邊城守軍為了抓捕那夥賊人,也是出了大力氣的。

她起身去廚房拿了碗筷回來。

沈禦接過碗筷,瞧見了那盤燒糊的紅燒肉。

他震驚的挑起一塊黑乎乎的東西,咋舌道:「你是在菜裡下毒了嗎?」

溫婉嘴角一扯,正要發作,旁邊的溫恩卻突然抬起筷子。

他從沈禦筷子上搶走那塊黑乎乎的紅燒肉,當著他的麵吃進嘴裡。

「不是給你做的,這是姐姐給我做的。」

溫恩語氣冷冰冰的,「我覺得好吃就行。」

沈禦:「……」

睜著眼睛說瞎話,也算一種本事。

他這麼說,溫婉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沈禦冷笑一聲,挑釁的看向溫恩,「那我倒是要謝謝你姐姐的不殺之恩了,這一盤東西吃下去,不死也要半條命吧。」

溫恩聞言,臉色一沉,冷聲道:「不勞你一個外人費心。」

這劍拔弩張的氣氛,溫婉哪裡還能吃得下去。

她無力扶額,「你們兩個夠了,要吃就吃,不吃都給我出去!我做一桌子菜,不是為了看你們臉色的!」

見她動怒,兩個針鋒相對的男人才勉強偃旗息鼓。

一頓飯,三個人吃得都很不滿意。

飯後,溫恩收拾碗筷去廚房洗碗。

沈禦沖溫婉使了個眼色,兩人便在院子裡找了個僻靜的地方說話。

「阿貴的確殺過不少人。」

沈禦一開口就是王炸,直接肯定了溫婉的猜測。

可他態度又不像很排斥,這倒讓溫婉生出了疑惑。

溫婉:「那你為什麼敢把他留在身邊。」

沈禦沉聲說:「殺人,也得看殺的是什麼人。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溫婉點點頭。

沈禦:「阿貴曾經隻是一個鏢師,一年到頭有大部分的時間都跟著商隊走南闖北,他是家中獨子,父母年邁,就等著他替家裡開枝散葉。」

「他和同村的一位姑娘青梅竹馬,本來兩家已經過了明路,就等著來年開春,他押完鏢掙錢回來,就能上門提親。」

「一個深夜,漠北人殺進了村子裡,殺光了全村的男人,還擄走了那個姑娘……」

說到這裡,他突然停下,意味深長的看了溫婉一眼。

「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被漠北人擄走的女人是什麼下場嗎?」

溫婉思忖片刻,背脊便是一涼。

當初在山神廟,沈禦本想了結了她,就是不想她落入漠北人的手裡。

後來進了邊城,她聽那些在漠北人手裡幸存下來的人說,漠北人把擄來的女人叫做「兩腳羊」。

多麼可怕的名字!

羊是豢養的牲畜,把女人當成豢養的牲畜來吃,簡直是泯滅人性。

即便沈禦是沙場上走下來的大將,已經習慣了戰場上的血腥,但每每提起漠北人吃兩腳羊這件事,他都幾欲作嘔。

「阿貴押鏢回來的時候,在村子裡找到了一口大鐵鍋,鍋裡還一條煮得泛白的腿,那腿脖子上,有那個姑娘的蝴蝶胎記。」

聞言,溫婉倒吸一口涼氣,隨即捂著嘴紅了眼眶。

她不敢去想,背井離鄉賺錢養家糊口的男人,回到家中發現父母慘死,愛人淪為敵人的食物,會是怎樣的崩潰。

沈禦嘆道:「阿貴一個人騎著馬追了一百裡路,才追上了那隊漠北人。」

溫婉哽咽,「他一個人去的?」

「嗯。」沈禦應了一聲,「他一個人殺進漠北人的隊伍裡,抱著必死的決心,殺一個不虧,殺兩個就算賺,殺三個,就此生無憾了!」

溫婉是真的沒想到,瘦胳膊瘦腿的阿貴,居然有如此經歷。

沈禦繼續說:「也算他命不該絕,我們邊城守軍趕到的時候,剛好從漠北人刀下搶回了他一條命。」

說完之後,他抬眸,對上溫婉的視線,鄭重的問:

「所以,你現在知道他殺了很多人,你會害怕嗎?」

害怕嗎?

一個有血有肉,將生死置之度外之外的鐵血男兒,會讓人害怕嗎?

溫婉搖了搖頭。

沈禦揚了揚唇角,抬手在她頭上摸了摸,笑道:「現在放心了吧,這下應該不會再把菜燒糊了?」

他居然猜到她是心神不寧才把菜燒糊的?

溫婉拍開他的爪子,奶凶奶凶的說:「那純粹是個意外,下次我非得做個滿漢全席讓你開開眼界。」

沈禦溫和的笑,「行,那我等著。」

溫婉:「……」好像被他騙走一頓飯?

她又想起一個問題。

「對了,阿貴這麼厲害的人,怎麼甘願做你的一個小廝呢?也太大材小用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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