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西並不通曉藥理,昨天僅是出於謹慎不用恁叔給的藥粉。
反倒是今日恁叔又提起這些藥粉,不由得讓人心生疑竇。
因而麵對秦楓的疑惑,魏西眉頭緊鎖,隻答道:「為保穩妥,此物不可帶在身上!」
出於對恁叔修士身份的尊重,魏西就地用靈力鑽出個一丈深的窄洞,把藥粉連帶著對方給的乾糧一並掩埋。
南江炎熱潮濕的氣候將植被催生得繁茂,魏西三人平日放在人堆裡頗為高挑,眼下卻淹沒在這無盡黏稠的綠意中。
「這蟲子忒沒誌氣,」連鈎漌捏碎了兩張隔離水汽的符咒,「蒼蠅腿大小的陶稟部落,那裡比得上這山林物產豐盈?哪怕挑個實力強橫的部落,也不枉它托生一場!」
「那字又不是蟲子寫的,」魏西在腦海中不斷描摹懸棺上的字符,「估計是做戲給我們看。」
「這些人真不老實,」手持砍刀開路的秦楓鄙薄道:「包藏禍心,腸子估計黑的!也不知道打的什麼算盤……真若是有什麼難事,同我們說,或許能幫上一二,如今這叫什麼事!」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連鈎漌洋洋得意道:「恁叔若不是怕了,怎麼會服軟?咱們仨個天下無敵!」
魏西挺好奇連鈎漌這臉皮是那兒買來的,一層接著一層好似無窮無盡。
秉持著團結和友愛的原則,魏西選擇岔開話題,「『跟著神的旨意,貼近山脈的心靈。』……到底是什麼意思?」
「那個恁叔嘴裡沒幾句真話,說不定是在騙人!把我們往妖獸堆裡引!」
秦楓話音尚未落地,連鈎漌瞳孔微縮,急切道:「九隘山裡頭的妖獸不少,你不提我都要忘了!這可怎麼辦?」
「此事不難,」秦楓笑道:「小的撞見便打殺了,遇見棘手的拔腿便跑,再不濟還有你舍身取義,救同門於水火!」
連鈎漌哼哼了兩聲,難得沒同秦楓吵得沸反盈天。隻聽他嘀咕著「跟著神的旨意,貼近山脈的心靈。」
「先看看九隘山裡的情況,」惦記著長生木的魏西抽出自己的砍刀,「無外乎是拿我們餵蟲子,好歹手頭有條線索,總比搜山強上許多。」
「又或者他們也惦記著長生木,誆我們來取,他們好坐收漁翁之利……周旋尚有餘地。」
魏西打的便是拖延的主意:左右長生木又沒長腿,等到狐狸尾巴藏不住了,自己便可以取了長生木脫身。
左右臉是連鈎漌捏的、名字是魏西胡謅的、身份是秦楓仇家的,離開九隘山這些人尋仇都找不到地方!
三人在九隘山裡又轉了兩天,除了廢棄的部落遺址,並未發現任何同關隘有聯係的存在。
實力低微的妖獸倒是見了不少,有秦楓在,這些九隘山特產變成了特色菜,吃得三人直打嗝。
這天夜裡正是魏西值第一班,她端坐在火堆旁,正和【牽絲】磨合,被控製的小傀儡胳膊和腿直打架,絲毫沒有手記中描繪的驚艷表現。
魏西心裡大失所望,隻能放棄一口氣吃個胖子的想法,老老實實地從操縱傀儡的腿開始練。
畢竟這些傀儡的造價昂貴,扛不住也得跑回來讓魏西回收材料。
好在【牽絲】並非凡品,並未出現糾纏打結的情況,不然魏西真的要慪死了。
夜裡頭的山林反而比日頭底下更熱鬧,海陸空齊聚一堂,蟲鼠蛇同台競技,最近值夜魏西耳朵邊窸窸窣窣的聲音沒斷過。
因而把【牽絲】收起來後,魏西驚覺周圍的環境太過安靜。
魏西立刻把砍刀握在手上,警覺地觀察四周,暫時沒有危險便想喚醒餘下兩人。
豈料秦楓和連鈎漌睡得昏沉,拍了好幾下都無法叫醒。
魏西心下一沉,卻不知一行三人何時中的陰招。
九隘山位於南江腹地,瘴氣常年不散,她們挑選營地時避開瘴氣彌漫的低窪處,又服食了丹藥,應該與瘴氣無關;至於喝的水也都是乾坤袋中貯藏的水。
顧不上思慮更多,魏西立刻把三角巾向上提遮住口鼻,接著捏碎二十多枚防護符咒,幾個傀儡也被她探出來當盾牌用。
魏西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不知在心底演練了多少遍。
踏入仙門四載有餘,魏西自認見識過風浪,明槍暗箭她都不怕,唯有無影無蹤的事讓人打心底發怵。
敵暗我明,貿然突圍可能會中了敵人的圈套。魏西唯有求穩,守著昏睡的兩人,挨到對方先出手或是天亮。
魏西的後背全是冷汗,穩住心神,攥著刀柄的手指微微發白,五感周圍的一切信號放大,挑動著她敏感的神經。
蔓延的霧氣將山林中細細碎碎的聲音網羅在一處,將九隘山的秘密掀開一角。
魏西試圖捕捉到可疑的聲音。她總感覺這蒙蒙霧氣中有熟悉的聲音,隱約像是跑調跑出十八裡地的小曲。
不多時魏西麵色一變,霧氣中居然是混雜的人聲低唱著:「錦衣玉帶,端是個俊秀公子;雲鬢花顏,怎奈個玉殞香消?」
這不是那個宿城那個老瞎子唱的曲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魏西的舌頭狠狠頂住上顎,她疑心自己聽錯了,豎起耳朵仔細分辨,下一刻麵色灰敗:這唱詞同宿城那個老瞎子唱得一樣。
隻是同老瞎子豐沛的情感相比,此時魏西聽到的唱詞毫無感情,呆板到讓人瘮得慌。
穩住心神,魏西提刀向前一步,沖著灰白色的水霧就是三刀,淡綠色的靈力沒入綿綿的霧氣,猶如泥牛入海,再也不見了蹤影。
魏西本就不擅長刀劍,砍砍人也就算了,碰見這種拐著彎的手段隻能勉力一試。
果然行不通,確實秦楓醒著或許能有一戰之力。
就在這時,那虛無縹緲的唱詞居然從魏西的身後冒了出來。
魏西嚇得肝膽俱裂:她身後可是毫無還手之力的兩人!
大駭的魏西扭過頭去,挨著她腦袋便是一片直立的屍體,最近的那一具,其機械開合的下巴上正掉下一塊腐肉,「……玉殞香消!」
「魏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