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叫黃三娘,」魏西趕緊去攙扶脫力的秦楓,「她是被寄生的,逃到一丈原……」
秦楓靠著魏西站定後把手掌攤開,已經碎裂成粉末的泡泡隨晚風消逝。
「這麼說,確實是個人?」
秦楓點頭回道:「韓仙師把這東西記憶回溯提取出來。我一個承受者都如此難受,難怪她麵色蒼白……」
瞧她這樣,心裡升起了對韓仙師的愧疚之情,隻是多說無益,自己想個法子寬慰韓仙師才好。
連鈎漌他們並不知道韓仙師乾了什麼,立在那裡乾巴巴,也不知該說些什麼。
好在秦楓還記著這頭的事,趕緊說道:「米蟲說的沒錯,這東西確實是南江來的。」
被點名的錢糧豐敢怒不敢言,陰影這種東西是深刻又揮之不去的。
「隻不過,這是黃三娘的記憶。」
魏西搓了搓指頭:聽秦楓這意思,還有隱情?
「黃三娘的娘親是南江逃到青州的。黃三娘小時候,她娘就臥病在床,她爹和大哥是家裡的頂梁柱。」
「對東夷作戰,她大哥被拉去打仗,趕上那年一頭惡獸進了村子,她爹和二姐被咬死了。」
「黃三娘家裡就剩下兩口人,她那時候年紀還小,根本不頂事,她娘抱著丈夫和二女兒的屍身哭了一宿。」
「第二天,她娘居然麵色紅潤,能下地走動了。」
話說到這兒,連鈎漌疑惑道:「這怎麼可能?這婦人臥床多年,如何能一朝健步如飛?」
鄭錢二人也是點頭如蒜,幸好這時連鈎漌開了口,他倆都不一定敢問秦楓。
魏西心裡卻有了個猜測,隻待驗證。
果然,秦楓苦笑一聲:「不止你們覺得奇怪,村裡的人也覺得古怪。」
「隻有黃三娘年紀小不知事,以為自己娘終於好了。」
「黃嫂子能下地就收斂了丈夫和閨女的屍骸,辦好喪事,還有空打理家裡的莊稼。」
秦楓說到這兒,麵上有了氣憤之色,怒道:「隻是她這樣村裡有的人不滿意……」
魏西閉了閉眼,聽見秦楓說:「男丁不在家,他家的地按理說要收到村裡分下去。如今黃嫂子能乾活了,大有支撐門戶等大兒子回來的架勢,村裡便有人來鬧。」
秦楓所言魏西是相信的,她長在土地貧瘠又匱乏的甜水村,從小到大這樣的事也見過一些。
更有甚者,連寡婦也是稀缺的資源,窮人家能娶來媳婦已是不易,哪裡在乎不在乎你願不願意再嫁、是不是頭婚、帶了幾個孩子。
沒了土地,這些寡婦能更快婚配,村裡的人得了土地,幾方算下來都得利。
這一刻魏西居然想起來離家前夜爹娘的對話,心口一酸。
「黃三娘記憶裡,她娘拿著砍柴的刀,站在院門口破口大罵,讓他們都滾的遠遠的,沒見過這麼發死人財的!要是在南江仔細她放蟲子要他們好看!」
「那她怎麼和不器扯上關係了?」
「黃三娘印象裡,她娘好了後,櫃子裡多了一個小翁,」秦楓揉了揉太陽穴,「翁上的圖案都是些沒見過的花草,她把那個翁舉到耳邊,隱約聽見裡麵有聲音。」
「隻是黃嫂子看見了,一把奪過了那個翁,嗬斥她不要再碰,」
此話一出,幾人都明白了。
「再後來就是村民上來鬧,說他們不怕這個南江的女人,趕緊到村長那裡簽字畫押,交了地走人。」
「黃三娘以為那個翁裡是她娘從南江帶來的蟲子,便要拿那個翁去嚇唬他們。」
「沒想到她一個失手,翁掉在了地上,碎瓦片裡是幾朵蘑菇。」
秦楓說完這些才有功夫喘上一口氣。
如此看來,這個黃嫂子應該是為了支撐家裡,動用了家鄉的不器,利用這種寄生的方式偽裝成健康的人。結果黃三娘為了幫襯母親,不慎被不器寄生,淪落成今天的樣子。
魏西心裡卻有一個疑問,於是她開口問道:「食瘴熊產自南江,黃三娘則生在北疆,她身上怎麼會有食瘴熊的特性?」
「韓仙師提取出來的記憶我隻能接收這麼多,」秦楓抿嘴道:「隱約感覺到黃三娘的神智漸漸不清了。」
「對,」錢糧豐捧著那本筆記,「這上麵記載了,說不器會漸漸控製宿主,通過這種方式進行繁衍傳播。」
「黃三娘的事固然可惜,」這裡麵最著急把事情解決的鄭星開口道:「現在要緊的是把她找到,之後再說是幫還是」
但是裝在泡泡裡的回憶並沒有告訴他們被寄生的黃三娘藏身何處。
「熊、蛇還有蝴蝶,我的天,」連鈎漌一言難盡道:「她經歷了什麼。」
魏西深表贊同,要是她也要選擇老虎、狼之類的猛獸寄生,至少在她失去神智後還能捕獵東西過活。
對呀,黃三娘為什麼會寄生這些莫名其妙的東西。
這才是我,魏西眼裡直冒精光,她那顆多疑的心髒被這一點懷疑的火花激活,立刻以一種奇高的功率開始運作。
「秦楓,黃三娘被寄生的時候多大?」
秦楓也感到無比的熟悉,所以她立刻回道:「我記得最近一次朝廷對東夷用兵是在七年前,那時候我外外祖還在。黃家老大離開半年後黃家才生了這些變故。」
「黃三娘的體型瞧著絕不會超過二十歲,」鄭星補充道:「算下來,黃三娘被寄生的時候也就是八九歲左右。」
「她被寄生了至少五年,現在還能來這裡偷麥子,」魏西拇指搓了搓食指,「難不成她還沒被完全控製?」
魏西甚至忍不住猜想,黃三娘選擇那些古怪的東西寄生,是否是發現了其中的古怪之處。
這就要回到黃三娘接觸不器的源頭了。
「那黃家嫂子的下落泡泡裡說了嗎?」魏西試探的問道。
秦楓仔細回想,的確是沒有相關的回憶。
「魏西,」鄭星著急道:「我們不能直接去找黃三娘嗎?左右她也沒有傷人的意思,翻遍整個一丈原還還找不到她?」
「你不要在這裡出傻主意,」連鈎漌答道:「你既然找人幫忙,就得明白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連鈎漌本想拍一拍魏西的肩膀,被後者一個眼神止住,「這位,解決這些稀奇古怪的事可是專業的。「
到底顧念著同門的情分,連鈎漌又找補道:「先不提搜遍一丈原要耗費多少精力,就是這黃三娘隨便躲進林子裡,咱們也找不到。」
「他說的有道理,」秦楓也幫腔道:「她現在被寄生著,真要是以任何一種形態躲起來,咱們也不好找。何況這事原委尚不完全清楚,鬧得門派上下人盡皆知又有什麼益處?」
被兩個人勸著,鄭星卻還不死心,他也看出來魏西說話的分量,便道:「魏西,你能試試追蹤訣嗎?」
正在腦子裡嘗試多種可能的魏西被這聲疑問拽回了現實,她略一思索,便道:「黃四娘是個人,再說我雖然知道了她的姓名,到底人不在麵前,我沒辦法施法訣」
「不過,」魏西話鋒一轉,霜打了的鄭星立刻豎起耳朵來聽,「我倒是有個別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