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是你們受我所托,」能聽出來鄭星頗為堅定,「真要動手,自然是我來,免得帶累同門。」
魏西和連鈎漌對視一眼。
「昨天我去了白露閣查了查以前的書,」鄭星不去看倒在地上的黃三娘,「不器在宿主體內,隻有宿主身死,它才會死亡。」
「她這副樣子,一會兒不器控製了她,打起來事小,被寄生了才是麻煩。」
「秦楓,你不必動手,」鄭星摸出了一把砍刀,「此事我一力承擔。」
沒想到這人還有殺伐果決的時候,魏西想,果然人不可貌相。
秦楓避開了連鈎漌伸過來的手,「你那書上沒有別的辦法了?」
「若有我怎麼會想動手?」說到一半鄭星緩了語氣,「不器寄生在南江的一個部落鬧得很大,最後是最大的部落派了全部修士解決了。」
鄭星言辭懇切,生怕其他幾人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他是鬧不明白了,剛剛秦楓補刀未見手軟,現在怎麼優柔寡斷起來。
黃三娘噎住了,開始呼哧呼哧的喘氣,灰色的鱗粉飛的到處都是。
「……他說的對……」黃三娘努力擠出話來,「不器現在……就在……我身體裡……」
「趁我還……清醒……讓我自……」
黃三娘斷斷續續的哀求終於被她湧出來血嗆在了嗓子裡。
秦楓見狀,從乾坤袋裡掏出了一床備用的被子,手腳麻利的墊在黃三娘腦下,讓她躺的舒服些。
「……我的劍快一些,能讓她少受些罪。」站起來的秦楓小聲道。
這事沉甸甸的壓在幾人胸口上。
短兵相接的時候下死手很容易,如今一方任人宰割,反而讓人良心死灰復燃。
鄭星舉起自己的刀。
連鈎漌和秦楓別開眼睛。
直麵這一幕的位置看見笑容出現在黃三娘又一次覆蓋上了花紋的臉,她嘴唇微動。
魏西的疑問得到了解答。
「……娘……我幫你收麥……」一顆解脫的淚珠順著黃三娘的臉龐滾落,悄無聲息的消失在了泥土裡。
魏西估摸的棺材尺寸準確無比。
幫忙采買的師兄還捎帶了些香燭,魏西多付了些靈石。
「魏師妹,這是給誰買的棺材?」師兄沒忍住把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
「人。」魏西麵無表情的回了一個字。
說罷魏西就用搬運訣飄著棺材走了。
這行為在青城派都屬於沒點大病做不出來的事。
回了自己的院子,魏西把棺材停在了院裡,她坐在門檻上折元寶。
那天鄭星動手後,黃三娘的身體迅速變成了透明狀,顯露出裡麵的臃腫的一團蘑菇。
瞧著再有個一刻鍾就要從皮裡鑽出來。
隻是黃三娘身死,不器被困在她的身體裡,不出半個時辰,不器就縮成了手掌大小。
錢糧豐帶著打傘遮陽的楚長老也是在那時來的。
楚秀琴收起傘,問清原委便道:「你們動手倒快,在玩一會兒又要搭進去一個。」
「行了,別哭喪著臉了,生死有命,她運道不好。」
楚長老掐了個法訣,把黃三娘的遺容收拾好,「這種事以後多了去了,你們五個小崽子能有一個結丹就不錯了。」
原來是錢糧豐奔回門派求援,正好趕上楚長老在謝師姐那兒,她又對各種古怪的植物有些了解,錢糧豐便求了她。
可惜無論楚長老來不來,都改變不了現實。
現在魏西忙的就是黃三娘的後事。
經權威人士楚秀琴的鑒定,黃三娘體內的不器確實已經死了。
但為求保險,魏西最終火化了黃三娘。
這棺材是用來盛放麥子的。
魏西把山洞裡的那些小麥同黃三娘的骨灰匣子放在棺材裡,隻等下葬。
沒一會兒,秦楓從屋裡出來,準備到後山打坐。
「她還難受著?」連鈎漌支開窗,「這都五天了!」
魏西扔了個元寶到折好的那堆,「明兒個下葬,土一埋,再難忘也忘了。」
「我是真沒想到,秦楓這麼在乎她,」連鈎漌探出半個腦袋,「韓仙師這麼神?」
魏西手上動作一刻不停,「你好奇?好奇那天跟我們去見見不就知道了。」
「我可不敢,我可是一幅……」避開了畫字,連鈎漌繼續道:「還是別惹眼了。」
「倒是你,」連鈎漌迅速轉移話題,「怎麼不見你難受?鄭星可是病的下不來炕。」
「我從來都不是好人,」魏西抬眼道:「總歸有事要做,你管我難不難受?」
魏西的語氣與平時並無二般,繼續說:「我同黃三娘素昧平生,能有多少心可傷?」
折完最後一疊紙,魏西把折好的元寶堆放在一處,轉身清點起明日要用的香燭。
連鈎漌在心裡給躺在棺材裡的黃三娘賠不是:對不住,她年紀小,你不要怪罪她!
黃三娘並非青城派弟子,又是個孤女,沒人給她辦喪事。
索性一事不勞二主,直接讓他們五個把事辦了。
隻是鄭錢兩人都病著。秦楓一是心情不好,二是沒操辦過小門小戶的喪事。
最後這事落在了魏西和連鈎漌身上。
連鈎漌在山腳下轉了兩天,圈定了個地方,又找人做好協商,把坑挖出來。
山上魏西忙著喪儀其他的事。
兩人配合著,總算是讓黃三娘去土為安了。
火盆裡燒著元寶,若有若無的清煙繞著幾人打轉。
事實證明魏西說對了,葬禮過後,秦楓慢慢恢復了正常的情緒。
因為,宗門大比要來了。
秦楓這種卷王不被調動才是怪事。
倒是青城派難得有一點修仙門派的樣子:陣法係的修士滿門派鋪陣法,有人經常被誤傷;雀鳥司的幾位天天架著猛禽晃悠;還有那個中間商賺差價的符修,天天在湖麵上練畫畫……
連鈎漌也開始加班加點的乾——宗門大比就是秦楓的興奮劑,她修煉得愈發刻苦,境界突破到了築基。
這就意味著連鈎漌畫得想吐,畫技提沒提高不論,作畫的速度確實上來了。
得知自己也要上場後,連鈎漌顧不得魏西的算盤,立刻開始學畫符。
而魏西,也一反常態開始努力修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