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莒國人好大的手筆!」
說這話的修士隻離魏西一丈遠,因此魏西聽得清清楚楚。
這人是南江蠻宗的弟子,脖子上掛著一串獸牙,穿的兩條麥色的胳膊裸露出來,靛藍色的衣裳上繡著繁復的花紋。
「語寒山是北疆的雪山,常年積雪覆蓋,人跡罕至,裡麵都是些沒被馴化過的妖獸。」
「這些妖獸在靈氣充沛的地方長大,一個比一個難纏。」
「尤其是這種蒼狼,皮毛上覆有一層銀毫,人碰到就會被凍傷,一掌下去,結丹的修士也要斷骨。」
「我師傅之前帶人去訪落霜門,擱雪山裡碰見了被啃食的修士屍體,蒼狼把那人隨身攜帶的昺鐵咬碎了……」
「這狼這麼嚇人?昺鐵可是現在能找的最堅固的鐵了,隻能靠自然從礦床上脫落,連修士都沒辦法開采。」
「不誆你,這種狼腦子也聰明,我師傅之前想要抓對野生的,被狼群耍的掉進了冰縫裡……」
蠻宗是南江專研馴獸的門派,連他們的長老都吃了癟,魏西對這次宗門大比第一名羨慕的不得了。
雖然還是更羨慕那些靈石。
沒想到衛安也有話說,「怎麼這個武陽王早不來?露曦草這麼稀有的靈藥,我怎麼就沒趕上?」
「你趕上了也拿不到第一,」薑長老笑話道:「小衛你上場那年,隻有擂台賽,你一個丹修被打的嗷嗷叫喚,嘖嘖嘖。」
感受到師弟師妹們注視的目光,衛安趕緊道:「露曦草,難得在它隻在晨昏交接的時候生長。」
「而且對環境要求苛刻,要求靈氣稀薄,土壤乾淨,空氣半年濕潤,半年乾冷。」
「因為每天就那麼幾刻鍾是晨昏交接的時候,露曦草長成需要個五六十年,難得,難得呀!」
「師兄,這露曦草要隻是難得點,至於拿出來當獎品嗎?」
幸好衛安是丹修,對靈藥沒有到癡迷的地步,不然高低要有個人沒臉。
「骨頭裡長草,下巴上養鳥。這種難得之物有什麼用?」
摸了摸腦袋的魏西:……
「露曦草的用處大了!」衛安敲了下師弟的腦殼,「韓仙師當初在陰陽交界處失蹤,回來後陰氣吞噬氣府,就是拿露曦草救回來的!」
秦楓看了眼若有所思的魏西,抬眼去看高台上已經落座的武陽王,心想還是要爭個好名次。
「可惜隻能吸收一部分……罷了,這好東西得不到有什麼用,不提了!」
魏西此刻非常認同衛安的觀點,強行把自己的目光從那些很貴的獎品上挪開。
倒是那本書,武陽王隻說是秘籍,眾人好奇也不知它到底是什麼。
「……秦楓能爭一爭吧,」連鈎漌小聲道:「你跟著接待了好些人,她得彩頭的機會大不?」
「秦楓有實力,」魏西回道:「但是也需要些運氣。」
魏西前半句話是對好友的信任,後半句話則是對事實的認知。
別的不說,萬劍宗參賽的弟子都是築基,秦楓至少有二十五個競爭對手。
遑論其餘的十八個門派也有高手。
「……莒國一片心意,我替弟子們謝過武陽王。」
「明日辰時三刻,參加筆試的弟子到回潮殿集合,兩刻鍾後,開始考試,切記不要遲到!」
各派弟子預備回房準備考試,魏西正欲離開,便看見薑長老沖她招手。
一頭霧水的魏西捂著衣襟裡的靈音,湊到了薑長老跟前兒。
「來,魏西,長老帶你去見幾個老家夥,」暫時擺脫帶孩子命運的薑長老紅光滿麵,「你們倆別假裝沒事了,跟著一塊兒去。」
偷偷觀察的秦楓和連鈎漌從師兄身後蹭出來。
三人跟著薑長老七拐八拐,拐到了鎮海宗一處清幽的院落。
竹籬笆配著黛色的瓦片,院裡曬著好幾樣藥材,一口小池塘挨著棵大樹,樹下是一小塊藥田。
「待會兒進去,不要隨便碰這老家夥的藥,」薑長老囑咐道:「她醫術高超,還指著她給你看嗓子。」
原來是帶魏西看大夫。
魏西驚詫於薑長老居然不是客套話,她以為薑長老隻是同她閒聊罷了,沒想到真把這事放在了心上。
進了屋,才發現是間藥房,一麵牆都是藥鬥,還有個架子放滿了專業的工具,魏西也就認識個搗藥的缽。
溜著牆根還有一排大小不一的藥罐子,有兩個正煨著火,滿屋子都是藥味兒。
屋裡兩樣東西最引人矚目,有個青銅的丹爐,能有秦楓半個高,還有一個老大的紅珊瑚,伸出來的枝椏上掛著好多油紙包。
「有些藥不能接地氣,」一個穿著鎮海宗道袍老嫗出現在四人麵前,「掛在這珊瑚上才好保存。」
「秋霞,我的老姐姐!好久不見了!」
聽見這打招呼的方式,魏西三人汗珠子都要砸在地上了。
不過楊秋霞同薑長老也是老朋友了,回道:「你這個老東西,還知道來看看我?」
「若不是惦記著看望你,我那個師弟讓我回來我還不肯,」薑長老吹著胡子道:「又要帶孩子,又要打官腔。」
「哎呦,姐姐,你是不知道,剛才莒國那個小子,端出靈石,牽著狗崽子,把這幫小孩唬的一愣一愣的。」
楊秋霞慢條斯理道:「情勢如此,高先明也得認命,何況我們鎮海宗。」
「你我這種半隻腳入黃土的,想這些做什麼,隻管逍遙幾日是幾日!」
楊秋霞和薑長老在炕桌兩側坐下,魏西三人坐在凳子上。
楊仙師搖了下桌上的鈴鐺,一套茶具飄進來給在座的人倒茶。
「我前段時間訪西南,帶回來一些獸砂,」薑長老推出來個白玉盒子,「正好給你用。」
「你這幾年東西就沒斷過,」楊秋霞一隻手錯開盒蓋瞧了瞧,「弄的我們幾個也想出去逛逛。」
「成色不錯,我收下了,」合上蓋子,楊秋霞掃了眼下首三個眼巴巴的人,「這三個,你想讓我看什麼?」
薑長老嘿嘿一笑,「魏西,過來見過你楊師祖。」
「這輩分對嗎?」魏西敢叫,楊秋霞也不好亂認,趕緊確認一下。
「她入門不到兩年,也沒個師傅,叫你師祖你也擔得起。」
魏西這時候也不含糊,立刻順著薑長老的話嘴稱師祖,手行禮,一副乖巧弟子的模樣。
「魏西有啞疾,」薑長老解釋道:「你給看看,能不能治好?」
「難怪,方才聽著是她講話,細聽起來聲音是從胸腔發出來的,嘴型也有些對不上。」
靈音從魏西的衣襟處探出頭,一雙小眼睛同楊仙師對上了。
「……這是……」楊仙師活了百十來歲,倒是第一次見過這這樣的,不免起了興趣,招手讓魏西靠近些。
就在這時院裡傳來了詢問聲,「請問楊仙師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