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子?」
魏西早就問過另一個自己,知道對方並未聽到曲子,因而並未多言,徑直往棺材的位置去了。
等到了棺材跟前,魏西才停了下來,謹慎地繞了兩圈,這才放心地靠近。
棺材是記憶中熟悉的樣子,黑漆漆的不說,尺寸倒是比尋常的棺材大些。
魏西從小喜歡在墓地玩耍,幾年前又經歷過一次旱災引發的飢荒,棺材倒是見過不少。先前在屋子裡看不清,這會兒在明月清輝下才看出這口棺材……有些太高了。
「你看什麼呢?」魏西二號湊了過來,「這棺材你也有一口吧?」
魏西湊近棺材,半蹲在地上伸出右手敲了敲偏下位置的棺材板。一種略帶空洞的聲音傳了過來。
聽見這種聲音,魏西迅速判斷出來棺材有夾層。不過她又有些懷疑,畢竟棺材她也躺過,並沒有感覺到底板下麵有夾層。
魏西多疑是娘胎裡帶出來的毛病。她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棺材蓋,這才放心地將胳膊探入棺材,從頭到尾把底板按了一遍。
「這就怪了,」魏西二號掂了掂手上的竹篾刀,心中湧現出一種安定感,「裡麵能藏什麼?你也不怕我把你推進去!」
「你來不及,棺材板都倒在地上了。」魏西語氣平靜,抬頭道:「搭把手!」
魏西二號十分自信,知道這是對方發現了關鍵信息,因而依照魏西的安排,兩人合力將棺材底板卸了下來。
但過程略有波折:棺材底板從裡麵根本卸不下來,最後是兩人合力將棺材翻了過來,勉強從外頭把棺材底拆了下來。
「這是……那副骸骨!」
魏西倒是沒有另一個自己驚訝,反倒有一種原來如此的感覺,外加一種看到熟人……不!「熟骨」的感覺!
「這具骸骨怎麼到的棺材裡?不對,」魏西二號立刻想到了問題的關鍵,「這是聖女?寨子裡的那具骸骨!所以……這棺材是花轎?」
「我們算什麼?陪嫁品?陪葬品?」
魏西審視著眼前這副骸骨,腦中飄過一個想法:什麼人生前死後都這麼倒黴。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真有人這麼一直倒黴吧?「我……我們是全福人,」魏西回道:「別的不重要,把這個頭梳上、梳好才是正事……隻是她哪來的頭發?」
看著分外光滑潔白的骸骨,兩雙眼睛裡裝的都是疑惑: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骸骨真的是一根頭發都沒有,如何給她梳頭?魏西二號計上心頭,摸了摸自己的發尾,小聲道:「咱們借她點頭發?」
「我不要,這頭發隻會越來越少。衛師兄的茂密丸一顆六百六十六塊上品靈石,還是內部價!」
聞言魏西二號惋惜道:「可惜沒買一顆,這麼貴的丸,說不定能有用……」
兩個人也不好讓「聖女」一直躺在破了的棺材裡,恭恭敬敬地將骸骨請到棺材蓋上,試圖安撫死者情緒。
「你看,這些符號像不像交給連鈎漌研究的那些蛇文?」
這段經歷屬於兩人都知曉的,魏西湊過去,發現對方所指的是刻在夾層內側的一行粗糙的蛇文,看上去確實頗為眼熟。
可惜二人對文字並不算精通,可供對照的資料又交給了不在眼前的連鈎漌,一時也看不出什麼。
在這行蛇文上暫時找不到突破口,魏西轉頭想出了另一個主意。
「你應該有一柄紙燈籠,我們去搶……找那柄燈籠!」
魏西二號迅速跟上了魏西的思路,「你想用燈籠照骸骨?就像照出了那具紙人木化一樣!」
「是,如果能拿到那柄燈籠……」魏西的語氣很是乾脆,全然聽不出她當初留了個心眼,並沒有交待自己木化的事。
不過說服魏西二號有被木化的紙人就足夠了。
兩人當機立斷,立刻動身向魏西記憶中的紅屋子走。
「你說梳了頭真的能順利脫身嗎?」
「不知道,這是從紙人嘴裡套出來的,不想一次次在棺材裡醒過來,最好按照這條路走。」
「你怎麼知道的?」
「我現在沒躺在棺材裡,這就夠了。」
兩人都不是健談的人,說完這幾句話,各自怡然自得地享受起了沉默。
終於到了紅房子跟前,兩人看見提燈紙人一動不動地站在門前,像是被定住一般。
當然她們最關心的那柄紙燈籠就在紙人手上。雖然燭火依舊是那副搖搖欲墜的樣子,但此刻在魏西的眼中卻比天上的太陽還要耀眼。
搶東西這種事一回生二回熟,此刻兩個人乾起來更是手到擒來,隻消片刻紙燈籠便到了魏西手上。
說來也怪,這紙人並沒有什麼過激的反應,甚至讓準備充分的兩人很是詫異。
而且魏西沒有看見那些活蹦亂跳的猴子,心裡始終不踏實,於是決定進屋看看。
推開門入目便是刺眼的紅色,六指花口猴排成一列站在正中間的深坑處。
那裡原本是停放棺材的地方。
自從看到那些變形的顱骨,魏西麵對花口猴時會感到不適。按捺住自己的情緒,魏西的視線迅速掃過整間房。
兩人的目光在原本應該擺放牌位的地方相遇,片刻後又默契地錯開。
沒有牌位,也沒有討論,兩人心中各自有了計較。
為了避免節外生枝,兩人走出房間時並未驚動花口猴。
打開門,紙人並沒有貼上來,而是立在原地,接著紙人的斑駁的麵容開始分崩離析,頃刻間整具紙人化為齏粉,消散在空氣中。
「看來你是對的,」魏西二號沉聲道:「順利的話這件事很快便會結束了。」
魏西並沒有答話,隻是摸了摸自己的腰,腦海中浮現出長生木將媕內刺攔腰斬斷的一幕。
回去的路程似乎快了不少,寂靜的院子門口,是光芒更盛的兩個紅燈籠,活像是野獸猩紅的眼球。
這種寂靜讓兩人心頭一緊,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骸骨靜靜地躺在棺材蓋上,直到魏西將新得來的紙燈籠伸到顱骨處。
骸骨並沒有同魏西設想般長出頭發,而是直接坐了起來,在兩人震驚的目光中緩緩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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