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乾脆,好在彼此心知肚明。
但凡當事雙方不是魏西,隻怕已經哀哀地叫起來,感動的淚水在眼裡打轉,配上愈加狂放的舞姿,不知算不算駭人的鬼故事。
事實上正如魏西二號所言,這是最優的選擇。
魏西不知對方何時起疑,但她發現對方在尋牌位時,便做好了「以理服人」的準備。
沒道理自己擁有牌位,而對方的時間線不存在牌位。
除非魏西二號不是真正的人。
至於她是什麼,兩人都沒有頭緒。
魏西知道自己的求生欲十分強烈,已經做好了艱苦奮鬥的準備。不曾想對方居然給出了這麼個答復。
「哪怕是我也未必完全了解真實的自我!」
魏西心中暗暗感慨,眼睛卻一錯不錯地盯著紙人群的動作。這時候倒在篝火堆中的骸骨以一種常人難以想象的姿勢抖動著站立起來。
骸骨像是一頭瞎了的老獅子,憑著一身蠻力撞向舞動的人群。
接著骸骨抓住一具明顯失去平衡的紙人扔進熊熊燃燒的篝火,篝火瞬間吞沒了可憐的紙人。
見狀魏西二人舞得更加起勁,生怕淪為篝火的柴薪。
骸骨的動作的「嘩啦」聲,配合著嘔啞嘲哳的曲調,簡直就是把魏西緊繃的神經當琵琶彈。
魏西盡量不去想自己被扔進篝火堆的場景,嘗試將注意力轉移到周圍的環境。
因為她的感官似乎捕捉到了異常,直覺告訴她這件事非常重要。
魏西二號臉上的表情是一種厭倦,常見於打麻將被拖過去湊手隻想盡快結束的人臉上。
因而魏西隻能依靠自己的力量。
跟住節奏,魏西一邊將自己的胳膊同大腿擰在一起,一邊觀察周圍的環境。晃動的光線中樹影糾結成大塊的陰影,吞噬著人的理智。
魏西眯著眼睛看了好一會兒,毫不意外地發現樹木正在以一種緩慢的的速度向這片空地合攏。
好,這下連跑都沒法跑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不外如是。
骸骨的動作很快,這會兒已經把近三十具紙人扔進了火堆。
火越燒越旺,魏西的心越來越寒。
魏西再一次嘗試解封氣府,這回【牽絲】也不攔著了,也不知是害怕還是覺得沒有戲。
不出意料,魏西又一次失敗了,她的氣府紋絲不動。
「它在乾什麼?」許久不說話的魏西二號突然道:「……它這是要說話?」
聞言魏西抬眼去看,發現骸骨一手拖著一個紙人,下顎不停地張張合合,渾身不停地抖動。
周圍的紙人還在跳舞,但舞步發生了變化,它們手牽著手,圍著篝火跳動。
魏西兩人則被選擇的忽略,成為這場大型詭異秀的內場觀看者。
骸骨抖動的頻率越來越大,就在魏西疑心它要散架的時刻,從骸骨空盪盪的嘴中傳來了聲響。
「爾……從何來?緣何……至此?」
魏西心中大驚:這玩意居然真的會說話!問話的聲音聽上去像是年輕的女子,雖然莊重但斷斷續續,像是很久沒有上油的門軸發出的聲響。魏西二號沉默不語,一如她所表示的那樣將選擇權交給了魏西。
「我們是青城派弟子,」魏西斟酌道:「我來這兒是尋找傳說中的長生木。驚擾到您乃是無心之失,還請見諒!」
骸骨還在抖動不停,四肢也在抽搐,像是承受了過於強悍的力量。
「青城派……」那聲音聽上去有些虛幻,似乎是在思考,「千年前吾似乎聽過……」
「你找吾做甚?」
果然,這個聲音屬於長生木。
想把你煉製成法器。
這話可以說嗎?魏西深表懷疑。
想出些糊弄木的鬼話並不難,但魏西認為此刻說謊的下場會更慘。
「我需要煉製一樣特別的法器!需要最好的材料!於是我來找長生木,」魏西頓了頓,補充道:「其他人並不知情!」
「法器?你想要竊取吾的力量!」
身為修士的魏西撓了撓頭,長生木這話說的也沒錯,從它的角度出發自己的確不懷好意。
「年輕人……你知道上一個想要竊取吾力量的人下場是什麼嗎?」
聞言魏西二號往邊上退了退,生怕血濺在自己身上。
「尊敬的長生木,我並不知道!」
骸骨的四肢徹底折斷,可憐人死後還要遭這樣的罪。
等一下,魏西明白了,前車之鑒一直在眼前!
長生木的聲音再一次響起,「吾立於天地間,孤春鳥飛過百餘次,山變成海,海又變成山……你們人族,非常有意思……」
據魏西所知,孤春鳥是一種上古妖獸,實力強橫,世間僅有一隻。對於人族來說,它是難得的祥瑞,其停留的地方,永遠四季如春。
傳說北疆曾經是冰封萬裡的雪原,終年為冰雪覆蓋,冰屬性的妖獸橫行,隻有零星的人族艱難地生存在北疆的邊緣。
直到孤春鳥振動著翅膀,在北疆停留了三千天,它不停地捕捉妖獸,最後墜落在北疆的南部,於奔流的雪水中重生,揮動翅膀不知所蹤。
從此北疆終於有了四季,人族走進了曾經的禁地,建立了大大小小的城池。
問題是,孤春鳥每一生從不飛過重復的地方。也就是說,長生木見過百餘次重生後的孤春鳥。
長生木到底活了多久?「有一個部落的人,信奉吾,祈求吾的保護。」
「吾給予他們力量,和他們溝通……漫長的歲月裡,吾見過許多氣息和你一樣的人,似乎有人報過青城派的名字……」
魏西瞥了一眼依舊在跳舞的紙人:不會這裡有自己師姐的師姐的師姐……的師姐吧?「吾不討厭人族,吾也不喜歡人族……但吾沒有想到,吾被自己的守護者背叛!」
魏西二號又悄悄挪了回來:目前來看魏西不是長生木怒火灼燒的對象。
「有一天夜裡,部落裡的聖女,帶了個北疆人過來……她想請吾賜福,這樣部落就不會反對兩人的結合……」
「吾不喜歡那個北疆人,他的氣息不對……覬覦和謊言的味道……因而吾拒絕了聖女的請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