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見到的隻有……另一個我自己!不對!她是長生木!」
當頭棒喝不過如是。
倒插在熱土中的魏西連氣都喘不過來了,這個念頭居然從唯一且清晰的肺部不適感中擠了出來,在她的大腦中炸開。
拴著魏西的藤蔓往上拽了拽,她頭一次對脖子的長度有了認識。
已經沒剩下多少意識的魏西驅動【牽絲】向著另一個自己鑽過去。
這是她唯一的辦法,賭的成分很大。
【牽絲】有些茫然,它從秘境脫身後,逐漸認識到自己的宿主是個倒黴蛋,跟著她這一輩子都有了。
偏偏它一時貪吃,徹底離不開魏西這名宿主,如今自然拚了命地履行倒黴蛋宿主的指令。
【牽絲】是正兒八經同魏西的根骨長在一起的,它敏銳地感受到宿主的生機漸漸衰敗。
因而【牽絲】瘋狂向魏西二號蔓延,地下部分的粗細甚至比不過一根頭發絲。
穿過厚重的泥土,【牽絲】在魏西生機散盡的前一刻插進了一塊木頭。
魏西二號發出一聲哀嚎,她的眼球被【牽絲】穿透,她的記憶順著無形的網流失,整個人迅速變得白紙般的稚兒。
藤蔓驟然收手,魏西在脖子處彎折,迷霧從篝火處瞬間爆開,那些跳動的紙人定在原地,很快隱沒在濃鬱之中。
……
魏西是被惱人的水滴砸醒的。
下意識地抹了一把臉,魏西艱難地掀開眼皮。
入眼便是枯死的枝椏,這些死亡的延伸將遍布陰霾的天空分割成不規則的碎片。
魏西不受控製地咳出了口中的泥土,一邊咳嗽,一邊去摸胸口那團毛絨絨。
感受到靈音親昵的貼蹭,魏西咳得更厲害了。
好在靈音沒死,魏西不必回到啞巴的狀態。
周圍的空氣是濕潤的,水汽貼敷在魏西的皮膚上,她看得清楚,說著樹枝間或有水滴淌下。那根乾枯的樹枝位置頗為巧妙,正好砸在了魏西的臉上。
口鼻中的泥土清了大半,胸口疼痛的魏西大口喘著氣,顯然是遭了不少罪。
【牽絲】老實地窩在魏西的氣府上方,它出了大力,此時此刻隻想懶洋洋地眯著。
半坐起來的魏西發現自己躺在一棵三人合抱的大樹下,什麼品種認不出來,但樹乾十分脆弱,看上去已經死了很長一段時間。
魏西警惕地環顧四周,既沒有發現牌位也沒有發現另一個自己……甚至連篝火和紙人都消失了。
目光所及之處是枯死的森林,地上覆蓋著厚厚的枯枝落葉,豐富的水汽給它們鍍上一層不真實的銀光。
但吸引魏西注意力的是那棵巨大的樹木。
這棵樹就在魏西目光所及的邊緣地帶,龐大的仿佛沒有邊際,上麵掛著不同的植物,有的開著半死不活的藍色花朵;大樹的樹乾隻剩下一半,可笑的支撐著不成比例的樹冠。
魏西下意識去看自己的雙手,除了骯髒一些並沒有記憶中的紅腫。
而且這片區域很明顯不是寨子中的空地。
但魏西現在也拿不準:她現在說不清什麼是真實的,什麼是虛假的,甚至自己都可能是跟魏西二號一樣的……贗品。
魏西不得不冷酷地考慮到自己已經死了。
長生木的手段果然不同凡響,魏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耍自己跟耍猴一樣。
魏西折騰了這麼久,可謂身心俱疲,她從地上摸了一根還算結實的樹枝,試圖充作拐杖。
這時候她突然想起來,自己好像是個修士,於是再一次催動靈力。毫不意外的失敗了,魏西依舊無法動用靈力。
好消息是她能感覺到氣府裡充盈著靈力,【牽絲】懶洋洋的趴在氣府上,並沒有半分不適。
魏西精神為之一振:如今她可十分看重自己的修仙前途,氣府沒事是最好的!
拄著天然拐杖的魏西向大樹走去。
她有八分把握那棵樹便是長生木的真神。
樹枝插進厚厚的落葉中,踐踏著短暫的安寧。
離得越近,場景便愈發觸目驚心。
那棵樹上看似繁茂的藤蔓實際已經變成了散發出衰敗的氣息,形態各異的苔蘚都變成了浸潤著水汽的黑色。
幾千年,這棵樹受過不知多少傷,其中最重的一次便是樹乾上的傷口。
魏西無法想象是什麼力量能夠將長生木傷成這個樣子。
因為受了不輕的傷,魏西走了好半天才走到這棵巨樹的下麵。
剛來便有了驚喜,樹下堆放著骨殖,雜亂無章中透露出一種詭異的巧合。
魏西隻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懷中的靈音虛弱開口道:「長生木!你出來吧!」
沒有反應,魏西感覺血腥味已經開始遮蓋住口中的土腥味。
正當魏西打算采取下一步行動時,一截小臂粗細的木頭滾到她的腳邊。
魏西幾乎要跳起來了,如此倉皇完全是被長生木弄出來的毛病。
誰知道長生木又要耍什麼花招?這截木頭靜靜地躺在魏西腳下,她越看覺得胸口便越痛。
可惜紙燈籠一柄都沒有了,不然魏西還能看一看自己的木化程度。
咬了咬牙,魏西決定撿起來這塊木頭,倒不是說她貪婪成性,隻是周圍空曠寂靜,讓人心裡發怵,再耽擱下去,會發生什麼誰也說不準。
這塊木頭通體烏黑,小臂不知,兩掌長度,近似圓柱狀,上頭偶爾有些凸起和淺淺的凹陷,從截麵能清晰的看到一圈一圈的年輪。
看上去很是無害,魏西也不折騰【牽絲】了,彎下腰將這截木頭撿了起來。
說來也怪,這木頭一撿起來,魏西便覺得神清氣爽,身上的疼痛亦是緩解了不少。
最關鍵的是,魏西感覺到自己的氣府忽然解了封,靈氣重新在自己的根骨中運轉起來。
魏西蹙眉,抬起頭望向頂天立地的大樹,不知道長生木想做什麼。
錫塔婭的骸骨不在,一人一木連交流都成困難。
魏西抱著木頭繞了繞,試圖找到這棵大樹的邊界……連她自己都存了微末的希望,期待著能找到另一個拄拐的自己。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上麵兩個目標,魏西一個都沒有達成。
就在這時,魏西記憶深處有東西翻動了一下,她趕緊打開乾坤袋,從裡麵掏出了一套銀飾。
當時為了打探消息,魏西順手買下了這套據說是南江人打造的銀飾。根據店老板所言,這套銀飾很可能逃出南江的人打造的,以前很可能用作通神。
死馬當作活馬醫,魏西很是折騰了一番,方把這套繁復的銀飾穿戴整齊。
這一套銀飾能有十斤重,尤其是頭冠部分,簡直能把人的脖子壓斷。
魏西輕輕晃了晃自己的腦袋,聽見一道滄桑的聲音,「年輕人,你識破了吾,這截【本我】你便取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