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市交警大隊全稱為江川市公安交通警察大隊,在90年代初的時候,規模很小,隻有百把子人,主要負責城區和郊區的交通和車輛管理工作。指揮交通主要靠「鳥籠子」裡的信號燈。
「鳥籠子」指當時的圓形玻璃崗亭。
那時候的江川市城區也就10個玻璃崗亭左右。每個崗亭兩名交警值守,一名交警坐在崗亭裡,通過才從手扳信號燈升級成的全自動信號控製燈,來控製東西南北方向的車流,還有一名交警則是負責現場指揮,2個小時輪換一次。
今天的馬林在春風路負責現場指揮。
1991年,他從部隊轉業下來,由於之前在部隊汽車連從事交通和汽車管理工作,轉業後,就通過家裡的關係繼續乾起了「老本行」,當交警。
那會兒正好是工人的下班高峰期,浩浩盪盪的自行車大軍像黑色螞蟻一樣塗滿了整條馬路,在寒冬臘月裡,格外壯觀。
作為交警,馬林卻格外遭罪。
那時候沒有電子抓拍這些先進設備來協助治理交通違法,小老百姓的安全意識又淡薄,人不怕車撞,車不怕撞人,都在機動車道上橫沖直撞,牲口都有,違章特別多。咬著口哨揮舞手臂的馬林也根本不可能管顧的過來,和別的交警一樣,他隻求不堵路不出意外事故就萬事大吉了,其他的,能看不見的就不去看吧。
指揮了個把小時,自行車漸漸少了,馬林也已經又累又凍,北風颼颼,沒有屋宇樹木的遮蔽,鑽進脖子裡,是刺骨的寒意。
這個冬天,格外冷呀!
天空上高遠的落日餘暉倒是美麗極了,馬林站在路上遠遠地望著,這時候,他就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張曉楠,那個磨人又叫他心熱的女子,自打在張國祥家遇見之後,他就徹底著了魔,心心念念全是她,想方設法對她好,對她家人好,但是,大多時候她都是冷臉待他。
有時候,他也會心灰意冷,想要就此作罷,徹底擱下,但問題在於他沒有法子違背心意,強迫自己不去想她不去找她。其實,單位裡的同事也經常給他介紹姑娘,但都被他拒絕了,因為將就更不是一件容易事!他隻能在這種甜苦交加的心境裡,不斷地告訴自己,人的感情是會波動的,會改變的,隻要真心實意待曉楠,總有天明的那一刻。
想著想著,遠處駛來的一輛小轎車把他從傷感的神思拉回了現實。
那是一輛極為惹人注目的豪車,路上好多行人紛紛停下腳步側目觀望,就連看清楚車頭後的馬林,都訝異地睜大了眼睛,這輛車子他曾經在雜誌社見過,奔馳S320,掛的車牌居然還是湘08·88888。
隨著改革開放的不斷深入,進入90年代後,中國老百姓的生活日新月異,一天一個花樣,自行車早不再是時興的「三大件」之一,60年代的老百姓把共產主義幻想成「樓上樓下,電燈電話」,在這時候的後輩們眼裡也已經變成了笑話。然而,眼下絕大多數江川市民的出行工具依舊是鳳凰永久二八大槓,吉普都是極為鮮見的,更不消說這種百萬級進口豪車。
馬林心裡忍不住有些羨慕,男人天生就是熱愛速度和激情的動物,以前在部隊那會兒,他就愛擺弄汽車,也夢想著有朝一日能擁有一輛屬於自己的小車子,但他可從來不敢奢望這樣的豪車。
僅僅是幾秒鍾的時間,那輛虎頭奔就已經飆了過來,馬林本以為它很快就會消失在視野裡,但接下來的事情,卻叫他的臉色變得十分不好看,那輛虎頭奔竟然堂而皇之當著他這個交警的麵,在大馬路上調頭,橫擺,逆行!
馬林正猶豫著要不要上前叫停,然而開虎頭奔的人似乎有些囂張,或者說是故意找不痛快,直接就把車開到他的腳邊,停下,車窗滑落,露出一張年輕的臉,臉上還帶著黑色大墨鏡,正微笑看著他。
馬林知曉開這種百萬豪車的大人物,不是他得罪得起的,即便是交警大隊隊長在這裡,也絕不敢放出一聲正義的響屁!但,對方的行為實在是有些挑釁了,他也實在是憋忍不住黑臉:「這位同誌,請出示你的駕駛證!」
同誌勾下黑框大眼鏡,笑:「沒有。」
這話叫馬林十分氣惱:「駕駛證都沒有就敢上街,還公然違章逆行,你還把交通法規當回事了嗎?」
同誌還是笑,態度也溫和:「抱歉了,馬警官,我剛才路過這邊看見你,正好想跟你說個事,急了。自我介紹一下,張雲起,聯盛和聯眾的老板。」
馬林頓時一口氣堵在喉嚨裡不好再發,眼前這個看起來極年輕的小夥子倒不是那種囂張跋扈的主,也虧得是這樣,否則,他也不知曉今天要如何收這個場,不過,讓他難以理解的是,這樣的一個開百萬豪車的人物怎麼會有事找他?
馬林問:「你找我有事?」
張雲起點頭:「是關於張曉楠的事。」
馬林頓時緊張了起來:「曉楠?曉楠她怎麼了?」
張雲起笑道:「張曉楠很好,沒事,是你跟她有事兒,你喜歡人家,可是人家心裡邊早就有別的男人了。」
這件事馬林顯然知道一些,臉「刷」地又黑了下去:「這關你什麼事?」
張雲起樂道:「你的情敵是我親哥。」
馬林冷眼瞪著張雲起:「這麼說你是替你哥來教訓我這個情敵的?」
張雲起擺手道:「教訓就過了,大家都是成年人,誰也沒資格教訓誰。隻不過今天正好碰上,我就想跟你把事兒厘清楚,要不然雙方這樣架著,誰都不好過。」
馬林語氣很沖:「你要怎麼厘?」
張雲起甩了一根芙蓉王給馬林,自己也點了根,說:「我覺得吧,追女人,無非就三點,長相、鈔票、感情。馬警官,長相你倒是還不賴,高高大大的,比我大哥強;鈔票,不提其他的,單輪這輛車,馬警官,我不是打擊你,真夠你乾一輩子交警了;至於感情,張曉楠和我哥是青梅竹馬,從穿開襠褲時就擱一塊兒,床都上過好多回了。」
馬林眼睛剎那間紅了!
他勃然大怒道:「你他媽胡說八道!」
張雲起一點沒動氣:「馬警官,你可千萬別太傷心,我說句真心實意的話,天涯何處無芳草,乾嘛非要在一棵名花有主的樹上吊得死去活來?如果張曉楠愛的不是我哥,而是你。那這句話我也會原封不動的送給我大哥!總之呢,你還是很優秀的,但人家張曉楠已經心有所屬了,再強求,真沒意思,苦的隻會是你自己。你要知道,如果你費盡心思才追到一個不喜歡你的女人,那還不如費盡心思也追不到。因為,你的人和你的愛在她眼裡注定是卑微的、將就的。人嘛,還是自己對自己好一點最靠譜。」
張雲起重新扣上大黑框墨鏡:「好了,馬警官,我說話直接,有說得不對的還請你見諒,違章什麼的你抄牌,你依法辦事,該咋整就咋整,改天我會上交警隊接受教育,現在就不奉陪了,我還要去拜訪你們的市局紀副市長。古德個拜!」
一腳油門,黑色奔馳劈開狂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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