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溜煙就進了臘月,顯金以為喬徽能一起過個年,誰知臘月二十八一早,他吃過早飯就拱手,和大家夥告辭,「年後再見!年後再見!」
張媽媽異常憤怒,「你要走!?我剛讓村頭殺了兩隻羊、十隻雞、三隻大鵝!還炸了兩大鍋粿子!」
喬徽騎在馬上,樂嗬嗬,「張媽,您看著他們別吃完啊!等我回來吃啊!我就愛您舂的年糕!」
張媽媽順手給棗紅高馬餵了把豆子,瞬時笑眯眼睛,「我一個老太婆,說什麼愛不愛的!」
再給馬兒塞了把紅棗乾。
顯金一言難盡地看著那匹高頭大馬錯著牙齒嚼紅棗乾。
張媽,您都快把這匹馬餵成齙牙了。
喬徽安撫完張媽,又看向肌肉男方陣,聲音低沉,「等我回來,石鎖要開始上重量了!」
周二狗一個挺立,表情凶神惡煞,當場紮穩馬步,表演一套組合拳。
顯金:
快走吧。
因為有你,本就不聰明的隊伍,感覺更難帶了。
喬徽揮揮手,眼神落在顯金臉上,馬兒吃完了紅棗乾開始踱步消食,喬徽的目光卻始終焦點堅定。
陳敷看看喬徽,看看閨女,露出一個大大的純真的微笑:過年了,是得吃點甜的。
喬徽沖顯金笑一笑,執馬鞭的手微微揚起,「新年快樂,來年再見。」
顯金也揮揮手,「來年再見!」
過年嘛,總是那幾樣事,吃、喝、玩樂,顯金聽從了喬徽的建議,稍稍停下來休憩片刻,簡單除服後,每日就是吃吃喝喝、跟著陳敷出去繼續吃吃喝喝。
待過了大年十五,顯金方托起圓滾滾的肚子和吃胖了的臉,帶上周二狗和鍾大娘,邀上甄三郎,在龍川溪沿線找地盤。
看來看去,看了快一個月,可謂是四下碰壁。
宣城府不大,過了年要懟出來的紙業鋪子本就不多,市麵上滿打滿算不過七八家。
顯金都去看了。
怎麼說呢?
結果都不太好。
有的是一見顯金,便漫天要價,二百兩的鋪子能叫出一千二百兩的天價,賣家一副劫富濟貧的樣子叫人倒胃口;
有的一見是顯金,便大門緊閉,顯金逼狠了,賣家就求顯金放過他們,「我雖不做紙了,可家裡總有幾個親戚要麼賣稻草、要麼種青檀,都在這營生裡討活路,實在不敢為了賣這一間鋪子,賭上親朋好友的生路呀!」
有的則是牛頭不對馬嘴,顯金找的是紙業鋪子,人家賣出來的是胭脂鋪子,顯金一盤算,加上開鑿紙漿水池、鑄焙牆的工期和本錢,她還不如直接賣胭脂
都沒什麼緣分。
唯獨有一家,原身就是個做宣紙的小作坊,名喚川記,就在宣城府城東寬巷,地麵不大,前店後坊,麻雀雖小五髒俱全,紙漿水池子、焙牆、庫房、大石舂雖蒙灰,但也齊整。
要價也不高,據說是賣了快大半年了,一直沒成交。
是有些名堂在裡頭的。
要麼定下契約當天鋪子就無端走火;要麼買家才去看,鋪子的牆就垮掉;要麼成交當天,鋪子大門被潑狗血
反正這鋪子矗在那兒,多少帶了點不吉利。
嘿喲,這就巧了。
顯金這輩子最不怕的就是玄學。
玄啥呀玄,她都從二十一世紀玄到大魏了!誰還能比她玄!
顯金一聽便坐下與賣家詳談。
作坊原主英年早逝撒手人寰,接手的是原主的遺孀,川嬸娘和張媽媽差不多的年歲,說話惡狠狠地,朝地上啐一口,「我便是將這作坊一把火給燒了,也不給族中那幾匹惡狼!」
顯金又問了問,原是原主臥病在床時,宗族裡的七大叔八大伯就開始覬覦這間作坊和原主膝下唯一的閨女,張羅著先賣地再賣房,最後把原主閨女賣給隔壁地主當小房。
這倒將這位嬸娘的血性激出來了。
你要賣?!
可以!
老娘比你賣得還早!
你要嫁我姑娘!?
可以!
趁家裡那口子還沒咽氣,她就電光火石地將閨女嫁出去了!
鍾大娘聽著聽著,眼中多了幾分敬佩。
顯金笑著同川嬸娘道,「我是得罪了宣城府恆記和陳記的,前頭好幾間鋪子,一見我這張臉就嚇得不敢賣了,生怕得罪業界大哥,您不怕?」
那嬸娘冷笑一聲,「我怕個球!隻要你不怕我那幾個不省心的叔伯來搗亂,我閨女已經嫁出去了!我什麼都不怕!」
顯金又繞著前後院轉了一圈,當即簽了轉租契書,立刻去了官府備案,將周二狗幾個都留在了鋪子裡。
——跟著喬徽練那麼多天石鎖,咱不能徒有其表啊!
當天夜裡,寬巷作坊果然被扔了一卷燒得正旺的柴火進來,跟著又有好幾桶清油潑進小院裡,火一沾油,順勢就燒了起來,周二狗、鄭大鄭二套上衣裳提起水桶即刻滅火,海星把放火的人摁在了巷子口。
把那人的脖子向上一提,一張臉就顫抖著露在外頭了。
川嬸娘蹲下一看,立刻劈頭蓋臉地罵過去,「老七家的!老七家的!去你媽的!敢來燒我們家的鋪子!」
劈裡啪啦把來人揍了個鼻青臉腫。
顯金不多說,立刻將人扭送至宣城府官衙,熊知府親自判的罪,人被打了三十棍後重新被扔了回來。
顯金垂眸看了看要死不活的人,抬了抬下頜,神態平靜:「鄭大哥套個騾車,把這個人一條街、一條街地溜達一圈。」
顯金一頓,笑了笑,「咱著重照顧一下恆記所在的城西和陳記所在的城東,恆記周圍那十來個小作坊也不能忘掉,讓他們都好好看看,在我賀顯金背後使陰招,都是怎麼個下場。」
別他媽以為她從陳家出來了,就是個任人搓扁揉圓的耙角兒!
三年前,她沒借過陳家的勢,三年後,她所依仗也絕不是陳家那三瓜兩棗!
恆記搞的名堂,以為她看不出來?
租買鋪子為何如此困難?
這若是沒恆記在中間使絆子,她這個「賀」字倒過來寫!
據說,那個夜晚,有一輛裝著半拉血肉模糊身子的騾車,在恆家所在的街巷,進進出出進進進出出出進進進進
車輪子都快磨出火星了。
血腥味散了一地,恆記始終大門緊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