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安的一番回答出乎了陸時卿和洛楚的意料。
他隻是看到沈桑若離開的幻境,便那般堅定的相信她,能夠帶他們走出宮殿。
更重要的是後麵的話,不論是何種情況,他們都會以沈桑若為先,哪怕是獻出自己的生命。
陸時卿死死盯著白若安的虛影,試圖從白若安的臉上看出半分違心的痕跡。
可白若安平靜的麵容裡隻有真摯的情感,字字句句回答得十分認真,沒有半分虛假。
不知是被白若安對沈桑若的無條件信任下的隱藏的超出旁人的關係刺激到,還是因白若安在他製造的幻境中的雲淡風輕而惱怒。
陸時卿麵色陰沉得可怕,好似已在了爆發的邊緣。
當然,讓他破防最主要的原因還是沒有聽到他想要聽到的答案。
「三師兄,這……」洛楚表情有些窘迫,覺得他好像又一次跟著陸時卿自取其辱了。
「裝腔作勢,誰問他這些了!」陸時卿咬牙,擠出來幾句話,「給自己加這麼多戲,連在這種情況下也要出風頭,就這麼想彰顯他的『深情』?」
「嗬,虛偽!」
「他心中既然已經認為這個幻境對他構不成威脅,那便算不得在絕境情況下內心最真實的選擇。」
「嘴上說說誰不會?誰知道他心裡麵到底在想些什麼?他剛才的話根本沒有可信度!」
「他們怎麼可能真的將她放在那樣重要的位置!」
剛才幻境意識說的那些話,有一部分是陸時卿指使的。
「他自己願意獻出生命便已足夠虛偽,她在他心裡怎麼可能比葉淮那些人重要?他竟說他們都願意為了她去死?」
「這樣的大話難道還不夠虛假嗎?虛偽!虛偽至極!」
陸時卿被氣得不輕,渾身都在發抖,依舊說著那些固執己見的話。
可洛楚經歷了這麼多次,早已清楚陸時卿是什麼鬼性子,他不會再相信陸時卿,和他一起當跳梁小醜了。
看著陸時卿那嘴硬又破防的樣子,洛楚心中的白眼已經翻上了天。
說什麼要檢驗人家的真心,結果人家真把真心展示出來了,他又不高興。
陸時卿是瘋子,沒有腦子什麼都不相信。
可他不是。
剛才看到了什麼,白若安他們待沈桑若如何,他心裡無比清楚,甚至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清楚。
什麼有利可圖根本就不存在,一切不過都是他們為了拉踩貶低白若安等人而臆想出來的罷了。
想通了這一點,洛楚情緒低落到了極點。
沈桑若和凝華宗些人之間的關係,比從前她在震鱗峰時與他們的要好得太多。
她和凝華宗人從來都是雙向奔赴,而他們,早已出局了,隻配在陰暗的角落看著,不可能再擠入她和凝華宗人的緊密聯係之中。
「嗬,在這種時候說謊可不是一個好選擇。」幻境聲音在白若安的空間中響起。
「你與她才相處多久,你們之間根本沒有什麼經歷,情感不可能這般深厚。」
陸時卿仍然不肯接受事實。
白若安輕輕搖頭,沒有被質疑的惱怒,而是柔聲說道:「你知道嗎?當初我們從沉睡中蘇醒的時候,麵對的是何等情況?」
「殘破的宗門,殘破的我們,被困在封印中,看不到一點希望。」
「但是後麵小師妹出現了,她就像一團火焰,熱切而熱烈,將我們這些心死之人重新點燃。」
他的神情好似又回想起了剛遇到沈桑若的那段時間,眼底溫柔繾綣。
「那個時候的她看著有些消瘦,被自己師兄打成重傷剛恢復,便尋入了封印中,說著要報無為宗主為她抽離情感之恩。」
「她對人永遠真誠熱烈,她自己都還在泥濘中掙紮,卻也想著要拉我們一把。」
「她很厲害,真的將我們、將她自己一起從泥濘中拉了出來。」
「救贖我們的是她,救贖她自己的也是她,她堅韌又強大,反倒是我們常常覺得,幫到她的太少了。」
「那時的我被邪修傷到了眼睛,眼盲心瞎,不能看也不能畫符,已經算得上一個廢人,是小師妹去幻緲域為我尋來了螢瑩蠱蟲,讓我能夠重新看清一切。」
白若安輕笑著,提到沈桑若時,一雙桃花眼格外明亮。
「可比起螢瑩蠱蟲,對我、對我們來說,小師妹才是真正帶來光明的人,她如火似焰,比任何光源都要明亮。」
「她對我們來說,就是最重要的人。」
最後一句話,白若安說得格外堅定。
投影外,陸時卿的青筋已然暴起。
他知道沈桑若為白若安尋來了螢瑩蠱蟲,當時還以為是她為他尋的。
他還記得,最後在大街上與他們相遇,得知沈桑若口中的三師兄另有其人的時候,他心中有多麼崩潰。
可他到現在才知道,她尋來螢瑩蠱蟲竟然是為了幫白若安治眼睛,白若安曾經竟然那般不堪,她竟然也願意幫助他們。
也是這一刻才知道,沈桑若竟然在被風鶴雲打傷恢復之後,便與凝華宗的那些人相識了,與凝華宗的那些人一同經歷了那麼多。
甚至在凝華宗一無所有的時候,便選擇了加入凝華宗,而不願再看他們一眼。
那個時候他們還在被白沐沐耍得團團轉,對她的轉變不屑一顧,認為她隻是在和他們鬧脾氣。
蠢!太蠢了!
她早就不要他們了!
情緒起伏過大,身上殘留的蠱毒又開始發作,不斷傳來的啃噬般的刺痛。
雙目猩紅,凶狠地盯著投影中白若安那雙明亮的眼睛,他從來沒有這般嫉妒過,嫉妒的情緒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洛楚也不知所措愣住,不知該做出何等反應。
與此同時,其他的投影中,葉淮、宋未言和蘇惜羽三人麵對幻境意識給他們的選擇時,給出的回答和白若安幾乎一模一樣。
「是小師妹贏下了飛雲宗的少宗主比試,去珍寶閣拿到了命魂鎖,為我修復了劍靈的殘魂。」葉淮清冷的聲音中染上一絲嘲諷,「飛雲宗那些人,竟還當真因此將她趕出了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