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不停,洪水肆掠。
因為大雨出現恰好是女帝向越國興兵的時候,所以不免有人把這些和女帝聯係起來。
漸漸的有了『女帝殘暴,招致天罰』之類的傳言。
隨著受災的人越來越多,這種傳言越來越深入人心,百姓怨聲載道,官員也有的開始試圖勸戒女帝停下征伐,不要與天做對。
蕭黎看著齊聚在自己麵前的諸位臣工,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經心的淺笑,眸子淺淡涼薄:「爾等也是這麼想的?」
這些臣子自然對帝王沒有怨言,也是支持帝王開疆拓土的,可外麵大雨太大,洪水滔天,現在是天怒人怨,實在是太詭異了些。
吏部侍郎文謙上前:「陛下,臣並不相信什麼天罰言論,但事情實在是太巧了些,陛下不妨暫停兵戈,小小越國不足以賭上帝王的名聲,等洪水過去,再伐不遲。」
禮部侍郎張贊道:「臣贊同文大人的說法,陛下英明,但百姓愚昧無知,深信神鬼之說,這個時候是講不通道理的,為了天下安定,請陛下暫停征伐之事。」
其他人行禮:「請陛下暫停征伐。」
蕭黎看著這一幕,隻覺得很有意思。
天道要她退、百姓要她退,現在大臣也勸她退。
明明掀起洪水天災的是天道意識,可最後所有人都覺得她該退。
「百姓說得沒錯,是天罰。」
蕭黎話落,外麵巨大的一聲雷響。
轟隆隆!水桶粗的閃電直接劈在了殿前。
是警告她,卻也證實了她所言不假。
一群官員皆是一臉驚駭。
「陛下.」他們難以置信的看著上首的帝王。
然而別人麵對天罰驚懼不已,不願承認,他們的帝王不但親口承認,還一臉笑意。
她絲毫不怕外麵的驚雷:「諸位臣工覺得朕真的已經罪孽深重需要天收了嗎?」
眾人立刻搖頭:「陛下英明神武,開創新朝代,恩澤天下,惠及百姓,雖有雷霆手段,卻隻為清肅逆黨,從不傷無辜之人,是可追溯千古,比肩聖賢的明君。」
他們是經歷過貴族壓迫的寒門子弟,是鬱鬱不得誌多年的窮書生,是空有滿腔報復卻被貴族子弟一個身份就碾壓的卑賤之人。
他們見過最腐朽骯髒的貴族,他們是吃人社會被吃的人。
因為女帝,他們才有機會一展才華,因為女帝,他們才能揚眉吐氣,挺起胸膛做人。
他們是女帝一手帶出來的朝臣,是女帝從深淵撈起來的明珠。
慕強是天性,無關男女,他們追隨的是開辟新朝,為他們撥開雲霧見青天的帝王。
往後的人會如何想不知道,但他們這一批人,女帝就是信仰,此刻出口的言語,絕對發自肺腑。
蕭黎笑嘆了一聲:「看,這就是天罰的理由啊。」
她緩緩起身:「不是朕做錯了,而是祂覺得朕是錯的。」
「朕不該為帝,不該屠殺貴族重建文明,不該一統天下開創盛世。」
「祂嫉妒朕,嫉妒朕得諸位信任,嫉妒朕的威望比祂高。」
「祂掀起滔天洪水逼朕退兵,日後還會逼朕死去,到時候新的皇帝會帶著蟄伏的貴族卷土重來,朕死了,諸位也活不了,到時候貴族依舊是貴族,寒門依舊是寒門,再無公平,再無出頭之日。」
她緩緩轉身,背對雨水,傲然淩冽:「你們說,朕該退嗎?」
她往後退了一步,頃刻間驚雷落下,天地剎那間耀眼奪目。
視線裡一片刺目的盲白,耳朵裡是振聾發聵的嗡鳴。
「陛下!」
眾人嚇得心神俱裂,許多人崩潰得跪倒在地。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視力恢復,他們看到了依舊站在露天之下的女帝。
活生生的,完好無損。
那麼大的雷電,連他們都覺得痛苦,卻沒有傷到女帝分毫,而且雨也停了,雨後的陽光慢慢散落。
被水洗過的天地清新乾淨,水珠反射著陽光,天地熠熠生輝,女帝站在那裡,整個人仿佛都在發光。
後麵,一道銀色的身影踏著雨水走來,手裡還提著什麼。
終於他一步步走到台階之上,在女帝麵前站定,單膝跪地,雙手拖著一個盒子向上。
「越國已破,罪王慕容羽負隅頑抗,被斬於陣前。」
「慕容羽項上人頭在此,請陛下過目。」
蕭黎一笑,桀驁狂妄,語調卻散漫悠然:「看,是朕贏了。」
以身為餌,舉棋勝天半子。
她是人,瑩瑩微光,於天道意識而言,不過滄海一粟,可他們殺不了她。
他們是世界意識,是天道,是魔道,強大無比。
而她雖微弱,卻也是道,是人間道。
這就是蕭黎當初會拿起玉璽的原因。
她不想當什麼皇帝,她始終覺得自己在的這個世界不真實,玩遊戲當皇帝能有什麼意思?可她的不真實卻是他們乃至祂們的真實。
祂們爭奪來爭奪去,不管是辰王還是陸念卿,圍繞的都是皇位。
所以這一定是祂們很在乎的東西,那她就坐在這裡,看祂們想玩出什麼花樣。
事實證明,她沒做錯。
祂們殺不了她,奈何不了她,甚至開始畏懼她。
多有趣,強大的世界意識,籠罩整個世界的存在,竟然畏懼她一個異世人魂。
她是贏家啊,你見過哪個賭桌上贏家退讓把錢還回去的?那在驚雷後的陽光中狷狂的帝王,深深的震撼了在場所有人的心神。
不知道是誰先跪下了。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此刻那被震撼的心情,那心口滿溢的敬佩和臣服,無以言表,唯有高呼。
女帝從容不迫,霸氣威嚴,揮一揮衣袖離開,帶走了拿著人頭的楚雲歸。
然而才離開眾人視線不遠,蕭黎一口血噴出,差點兒當場倒下。
戎擎和楚雲歸同時伸手,將她扶住。
「陛下.」
戎擎輕輕的想要將她抱起,蕭黎抬手拒絕了。
「朕無事。」
區區吐血而已,反正又死不了。
回頭看了楚雲歸一眼:「去書房,把戰事寫下來,朕一會兒再見你。「
楚雲歸被地上的鮮血刺了眼,不敢多言:「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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