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喝完,蕭黎離開,子越亦步亦趨的跟著。
「美人姐姐,你要回家嗎?你要不要再逛一會兒,我可以跟著你嗎?」
他眼裡滿是單純直白的喜歡,嗓音還帶著少年稚氣,便是碎碎念也不會讓人覺得討厭。
蕭黎也不急著回去,便道:「隨便逛逛,要不你給我帶帶路?」
子越頓時眉開眼笑:「好耶。」
他對這一帶明顯很熟悉,走街串巷很是順溜,哪家的麵好吃,那裡的酒最香,那裡的包子最多肉,他如數家珍。
蕭黎知道他是小財迷,所以拿了錢袋準備請他吃東西,沒想到卻被他拒絕了,還主動掏錢請蕭黎。
「姐姐給了我很多賞錢,今天我也可以請姐姐一次。」
蕭黎忍不住打趣他:「你不是要攢錢娶媳婦兒?」
「嘿嘿。」他憨笑著抓了抓頭發,笑得靦腆道:「我還小,有的是時間攢錢,還有就是之前我騙了你,少東家對我很好的,他給了我很多錢的,隻是不讓我亂花,他還讓我讀書,說我以後出人頭地了花錢的地方不少。」
蕭黎輕笑:「他對你真好。」
這哪兒是小廝,這是當孩子養的吧?
子越也是心裡也是明白的:「少東家就是天底下最好的東家。」
這發言,果真是個孩子。
兩人一路聊天,走著走著不自覺的就來到了滿西樓,正好看見一輛馬車停在門口,薑掌櫃先出來,然後轉身去扶裡麵的宋君湛。
「少東家」子越眼前一亮,趕緊就跑了過去。
兩人看過來,看到了子越,也看到了緩緩走過來的蕭黎。
「咳咳」
少東家又是幾聲咳,然後跟蕭黎打招呼:「蕭姑娘。」
「少東家。」
蕭黎打著招呼走近,這個角度正好看見他因為劇烈咳嗽而發紅的眼尾,清澈的眸子裡氤氳了水汽,謫仙的人兒露出這幅模樣,莫名有點兒誘人的風情。
薑掌櫃邀請道:「姑娘來了,不如進去一起喝杯茶。」
蕭黎趕緊甩掉那點兒被勾得奇奇怪怪得感覺,點頭:「那就打擾了。」
今日茶樓歇業,本就不多客人的茶樓,現在隻有他們四人。
薑掌櫃拉著子越去準備茶點,隻有蕭黎和少東家一起上樓。
「咳咳」
那壓抑的咳嗽聽得人心裡難受,蕭黎不是多話的人,但還是忍不住問了句:「你這咳嗽到底是什麼病?你看著也不是缺錢的人,沒找好的大夫看嗎?
宋君湛用帕子捂了嘴,好不容易把咳嗽壓下去才回道:「之前落水太久,救起來之後雖然保了命,但傷了肺,找過大夫了,但都說溫養,別無他法。」
蕭黎:「之前不是來了個什麼神醫傳人,太醫院救不了的將死之人他都能救回來,你沒去找他試試?」
聞言,宋君湛看了她一眼:「咳,想過,但還沒來得及。」
安靜了一會兒,他才道:「倒是姑娘看著清瘦了許多。」
玄陽公主昏睡一個月的事情傳得沸沸揚揚,她這醒來好像也才沒幾天。
蕭黎也知道自己瘦了,不過無妨,反正不是病:「前段時間沒什麼胃口,現在沒事兒了,養養就好。」
宋君湛心裡明白,不再多言。
子越端了茶水上來,宋君湛也不怕燙,喝了好幾口才把咳意壓下去。
子越看他辛苦,還貼心的給他拍背,氣呼呼道:「少東家今天肯定是跟人動氣了。」
蕭黎看著宋君湛,想像不到他這樣的仙兒動氣是什麼樣子。
蕭黎不問,宋君湛卻意外的開口:「今天去見了幾位叔伯,想讓他們幫幫忙,但被拒絕了,就吵了幾句。」
子越氣憤:「那些世家大族的就沒個好人。」
蕭黎挑眉:「你想當官?」
宋君湛點頭又搖頭:「我想當官,但也不僅僅是為了當官,還記得當初我說過的科舉嗎?」
「現在陛下強勢清除陸家,世家大族發生變革,這是最好的時機,隻要有人力薦,必能重新推開科舉的大門。」
蕭黎沉默了。
宋君湛看著瘦弱,但他眼神卻很堅定,他是很執著的想要做成這件事情。
「也許不見得是好時機,當今陛下或許並沒有你要的勇氣和智慧。」
蕭景允什麼德行,沒人比她更清楚了。
說好的搞陸家,事到臨頭他都差點兒縮回去了,好不容易搞倒了陸家,嗬,特麼的裝逼把人給放了。
陸蒼是她殺的,陸衍之是她殺的,陸家那幾個將領也是她殺的。
要不是她出手,陸家絕對毫發無損,別說流放陸家了,指不定現在皇帝都換人了。
就這麼個蠢貨,指望他復興科舉?
他沒那遠見,也沒那智慧,更沒那種果決的勇氣和毅力,這事兒絕對成不了。
宋君湛頓了頓,似是沒想到,也似是不那麼意外。
「當年我父輩多人為此丟了性命,我隻是替前人做他們沒完成的事情,就算希望渺茫也總得試一試,為父輩,為天下寒門學子,也為自己。」
蕭黎:「不怕步了先輩後塵?」
宋君湛:「人固有一死,若是為此而死,亦無憾。」
蕭黎端著茶杯,好一會兒沒說話。
蕭黎的世界,科舉延續千年,雖然改變規則,但沒改變核心,一直承擔著文化傳承和選取人才必不可少的橋梁。
她知道科舉的好,但她對這個世界沒有歸屬感,並沒有改變這個世界的想法。
而宋君湛是這個世界的人,他或許並不知道這件事情會改變世界,可他判斷出這是一件必須要做的事情,且有賭上一切的決心。
蕭黎突然就覺得麵前這看起來有些瘦弱的男子很是高大了。
這是大義,是真正的智慧。
正是因為歷史上有無數人做出了大義舉動才改變了歷史,讓世界變得越來越好。
文化傳承,國家強大,最需要這樣的人。
「少東家看著仙氣飄飄,其實很狡猾呢。」
世家大族抵製科舉,先帝身為帝王帶著一般人變革最後都被逼得自斷雙臂,最後沒幾年就死了,這裡麵絕對有陰謀。
連帝王都諱莫如深的事情,他卻對她一個隻見過幾次麵的女子全盤托出,而她的裝扮和衣著,怎麼看也該是世家出來的。
他就一點兒不怕她回去透露一下,給他招來滅頂之災?
是太信任她,還是因為她姓蕭?或者他已經猜出她的身份,把她當成希望?
「我很欣賞少東家的氣節,但可惜,我不是你這樣的人。」
「我不喜名利,做什麼要麼全憑喜好,若沒有我心動的籌碼,我可不會多管閒事。
宋君湛笑問:「那什麼才是蕭姑娘喜歡的籌碼?」
蕭黎搖頭笑道:「誰知道呢?」
她現在除了離開這個執念,沒什麼是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