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門的官員借口催人躲了出去,以唐綱名義前來偷聽的辛安和唐陌就坐衙門側麵的夾道裡,那裡布局精妙,能看到一些大堂內的情況,能清楚的聽到那些人說什麼,不得不說唐綱的名義還是很好用的。
唐陌一直很疑惑,悄聲道:「既然淮江在皇上的掌控當中,為何不直接開口讓這些商戶出銀子,還搞這一出?」
辛安壓低了聲音,「因為皇子們已經成年,皇上老了,商戶們看重的永遠是利益。」
商人也不容易,皇上這座山看著是雄峻無比,但一朝天子一朝臣,誰也不敢一條道走到黑,總得多方押寶,想來皇上也是知道的,所以沒有直接下令,準備費一些周折。
「今日你仔細看著,也好盡快拿出章程來。」
兩人隻是隻說了這麼兩句就停了下來,靜靜等待,沒一會兒唐陌就覺得後脖頸發涼,回頭一看差點嚇出了聲,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唐綱在身後陰惻惻的盯著他,辛安回頭一看也是嚇了一跳。
唐綱沒好氣的瞪著兩人,兩個沒名堂的還敢背著他行事,幸虧他明察秋毫,察覺不對才找來了。
「您怎麼知道我在哪裡?」
唐陌認定自己出門的時候沒驚動他。
「你厥屁股我就知道」
「行了,知道你鼻子靈驗。」
唐陌讓他噤聲,指了指牆外,別驚動了外麵的人。
唐綱瞪了他一眼,開始默默等待。
穆德安這一等就是兩炷香,在他耗光耐心之前的一刻,各家鹽商陸陸續續到了。
「讓穆大人久等實在抱歉,昨日漲水差點淹了鹽,來晚了。」
「穆大人息怒,碼頭上堆放著幾十萬斤的鹽,要是沾了水損失可就大了,我等處理好此事緊趕慢趕的才來。」
穆德安冷笑,「漲水,昨晚不過下了一場並不大的雨,如何就漲了水?」
「大人您還不知道吧,上遊漲水了。」
鹽商們從容的很,「昨晚上遊下大雨,水翻湧的厲害,我等那是連夜前往,可不敢怠慢。」
「對啊對啊,大人要明察秋毫,我等可不敢欺瞞大人」
都不等大鹽商說話,小鹽商們就把穆德安的話給堵死了,那架勢頗有一種他胡攪蠻纏的模樣,一點也不體恤鹽商們艱難。
穆德安沒再揪著此事不放說起了正事,「今日請各位來是有一件事與眾位商議。」
他說朝廷如今遇到了困難,希望各位能慷慨解囊,「諸位都是受了朝廷好處的人,如今朝廷需要本官以為諸位應當很是願意傾囊相助才是。」
「姚老板,不如就由你先表個態?」
姚老板還在京城沒回來,今日來的是姚家二老爺,被點名後拱手道:「我等受了朝廷恩惠才有今日,穆大人說的對,朝廷有需要我等自然是義不容辭,雖然這兩年買賣不好做,利潤也微薄,但姚家願意擠出萬兩銀錢相助。」
「姚老板大義。」
黃老板緊跟著就表了態,「我們黃家這兩年日子艱難,不及姚家底子厚實,也願籌措白銀五千兩,聊表心意。」
「我們穆家也願意擠出來五千兩」
「我們韓家隻能擠出來三千兩,還請大人莫要嫌棄,實在是不寬裕「
眾人爭先恐後的表態願意捐錢,口口聲聲說感謝朝廷,可金額是越來越小,到了最後甚至還有出一千兩的,就這一千兩還要回去當了妻子的首飾才能籌措到。
穆德安臉色鐵青,以他馬首是瞻的幾人也是一臉錯愕,所有捐出來的銀錢都湊不起十萬兩,距離百萬兩差距實在太遠。
姚二老爺拱手,「穆大人,請問何時要這些銀子,我等好盡快籌措出來,不叫大人耽誤了差事。」
穆德安冷笑連連,「好,都好的很。」
「辛老板,你可還沒開口,如何說?」
他以為辛寬是唐綱的親家,為了唐綱的顏麵他也會說多一些,辛寬上前一步拱手,「草民方才細細算了,全力籌措約莫可以籌措出一萬兩千兩。」
「大人知道的,威遠侯是草民的親家,但凡有那個條件草民都要給他爭一個臉麵,實在是哎」
一眾鹽商聽了都很滿意,他們就怕辛寬為了巴結他的親家背刺他們,要是那樣,以後有什麼事也要防著他才是。
牆後的唐綱嘴角微抽,腦子裡不由的就浮現出這幾日在辛家吃的夥食,狡詐,這群鹽商太狡詐,還好自己沒有冒然沖上前開口要錢,要不怎麼下得來台?
穆德安是真的有些下不來台,事情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樣,這些鹽商是怎麼敢的?
「誰不知道你們淮江的鹽商富的流油,你們一個個錦緞華服,卻隻能出這一點銀子?」
黃老板抬起手臂,錦緞衣袖下露出來一截都磨出來毛邊的衣袖,「大人有所不知,我們淮江的鹽商也就空有名頭,外表光鮮而已。」
「草民肯定大人為草民等人做主,私鹽猖獗,那些人私開鹽礦或者去西北偷摸曬鹽,亦或弄來海鹽,擾亂市場,價錢比我等手裡的鹽便宜一半,百姓為省錢都去買私鹽,我等的買賣都快做不下去了。」
「如今誰家的庫房裡不是堆滿了鹽,碼頭上的鹽堆積如山,我等皆是損失慘重。」
「辛老板說的對,但凡荷包寬鬆一點我們怎可能不為朝廷盡心盡力,為朝廷出力我等臉上也有光,那是光宗耀祖的事,我等怎會不願?」
「是啊,求大人為我等做主啊。」
「求大人」
黃老板的一番話一出,不少小鹽商都紅了眼圈,抬手抹淚的同時露出裡麵不是磨毛就是打補丁的衣裳,真真是應了方才那句隻是外表光鮮。
「你等「
穆德安顫抖著手指著眾人,衙門的官員也開了口,「穆大人,淮江鹽商這兩年過的的確不容易,緝拿販賣私鹽一事您看」
這是錢不想出還想讓他乾活,穆德安後退了一步,「你等」
他說不出話來,牆後的唐綱和唐陌麵色也不太好,今日這一出他們才算對鹽商有了了解,背景雄厚且同氣連枝,尋常官員還真是拿他們沒有辦法。
辛安一臉淡然,她很清楚這些鹽商並未盡全力,穆德安根本就不是下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