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沖悄然收起了地上遺留的物資,隨手放入了雙肩包中。
接下來的一刻,她靜靜望著短發女孩剛才盤坐的地方,不由得有些默然寂寥。
他當然談不上對她有什麼感情。
本來就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事情。
不過,剛才發生的一幕對他的觸動很大。
一個不久之前還鮮靈活現的生命,轉眼之間,煙消雲散。
生命何其脆弱。
武者本是人族強大者的象征,但是在遇到更強者時,同樣是別無選擇,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生命凋零。
葉沖輕嘆一聲,苦笑著搖了搖頭。
他心裡很清楚,在武道世界裡,人人都說要掌控自己的命運,卻不知道那種掌控永遠是相對的。
在唯我獨尊的環境中,掌控自己的命運是可以實現的。
但是,在身為螻蟻、強者如雲的環境中,說掌控自己的命運,那就是閉起眼來胡說八道。
也許強者隨便說一句話,就能讓自己灰飛煙滅。
所以,要想真正掌控自己的命運,就要讓自己成為所在環境中的至強者。
不是說一定要武力最強,而是要讓自己的綜合實力變得最強,這裡麵包括了權力、人脈、智謀、武力以及機會等等諸多方麵。
而在這其中,在這個崇尚武力的武道世界裡,武力的高低就是決定性的因素。
說多了,沒用。
講道理,沒用。
說實話,《武者法》都是為強者服務的。
要不然,就試試?
試一次,就知道人生的殘酷、現實的冷酷和生命的無助。
武道世界不是弱者的世界,而是強者的世界。
在強者和弱者之間,帝國表麵上該怎麼做,還是怎麼做。
這是人族文明社會發展的傳承和需要。
但是,在最終和本質的利益取舍方麵,它永遠會保護真正的強者,而毫無意外地放棄弱者。
沒辦法。
全民武道時代是什麼?
是在日益強大的獸族壓迫下不得不做出的選擇。
人人向武。
強者為尊。
說白了,這就是在向簡單而純粹的變異獸學習。
再不學,人族就都變成獸們的人生了。
人族在向獸族學習,是為了給武者塑造一個簡單純粹追求卓越的環境。
獸族也在向人族學,學的是人族世代傳承和進步的社會架構和文明體係。
雙方都在互相學習,就是為了取長補短,以成為這個世界的最優者和掌控者。
狂風肆虐。
暴雨傾盆。
電閃雷鳴之中,仿佛整個夜都要被撕裂了似的。
葉沖站立當場,環顧四周,眼見著群獸環伺,獸吼連連,卻仿佛癡傻了一般,毫無離開的打算。
此時此刻,無論是陸獸,還是蟲獸,或者是天上的禽獸,眼睛都瞪得溜圓,五顏六色的目光中充滿了無限的渴望。
「還需要我等多長時間?」葉沖忽地嘴角一翹,驀然問道。
吼!
吼吼!
吼吼吼!
四下周圍的變異獸都像發瘋似的吼叫起來。
也就在這個時候。
一道陰森森的聲音隨風飄了過來:「你怎麼發現的我?」
「嘿嘿,」葉沖不由得腮幫子一抖,嘴角扯動,乾笑一聲,「你可能太小瞧我的聽覺了。
千米之外螞蟻撒尿的聲音我也聽得到。」
「螞蟻撒尿?」陰森森聲音飄飄盪盪,不知來自何方,「怕是你誤會了它們。
以前的螞蟻不撒尿,現在的蟻獸也不撒尿。」
「哦,那是我記錯了。」葉沖凝立不動,「我應該是可以聽到千米之外螞蟻放屁的聲音。」
「你是精武者?」陰森森聲音接著說道,「而且,還掌握了精神窺測技能?」
「嗬嗬,」葉沖輕笑一聲,「你倒是不傻。」
說起來,葉沖算是精武者不假,但是他在精神窺測方麵,還是隻會精神力最基本的探測技能,既算不上窺探,也算不上窺測,而是在發現對方的情況下,也會被目標察覺。
至於他剛才突然發問,純粹就是詐人。
事實上,他從霧圈破裂開始逃跑的那一刻起,就感覺好像哪裡不大對了。
那是一種發自本能的警覺。
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暗中盯著他。
又像是死亡的陷阱在等他陷入。
正是這種感覺的存在,讓他心存顧慮,沒敢快速離開。
有鋪天蓋地的變異獸包圍著他,讓他多了一層安全感。
至少可以保證包圍圈中,隻有他一個人存在,而包圍圈外的敵人要想發動進攻,那就首先要過變異獸這一關。
反正他有次聲波發生器,變異獸不敢靠近,權當是他的保鏢了。
「以你的實力……」葉沖緩緩說道,「再加上一人或者兩人聯手的話,我應該沒有絲毫活下來的機會。」
「嘿嘿,」陰森森聲音笑道,「像你這樣充滿秘密的人,哪能那麼輕易殺掉。
雖然我的三個徒兒都是死在你的手裡,但是不得不說,她們死得不虧。
至少比死在那些廢物手裡好多了。
嘿嘿。
我觀察了你這麼長……」
「剛才死的人是你的徒弟?」葉沖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對方的話,「那她臨死前說的話,你都聽到了?」
「當然,我又不是聾子。」陰森森聲音繼續道,「嘿嘿,我雖然聽不到千米之外螞蟻的放屁聲,但卻可以聽……」
「那你也不救她?」葉沖再次打斷了對方,「虧她對你有情有義,還指望著你為她們報仇,原來你才是心如鐵石的惡魔。」
「她們的死,已經盡到了做徒兒的職責,」陰森森聲音毫無生氣之意,「武者強大,靠的不是別人,而是自己。
她們的死,要怪就怪自己學藝不精,修煉不足。
即便今日不死,將來她們也會死在別人的手中。
與其如此,倒還不如替我趟趟你的實力,也算是有所價值。
嘿嘿。
沒想到你還懂得六道輪回的兵解之法,不得不讓人刮目相看。
葉沖,我第一次見你,就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這次……」
「閉嘴。」葉沖凶巴巴打斷了對方,「你第一次見我?
別跟我套近乎。
我從來就沒有認識過你這樣的垃圾。」
「嘿嘿,」陰森森聲音繼續說道,「我跟你第一次見麵,是在東山,當時你跑得快,讓你溜掉了。
其實我真的特別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