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綠焰與一般火焰無異,隻是其上散出的綠芒卻比尋常火焰濃鬱得多,在那小小綠焰照耀之下,仿佛周圍的一切,都罩上了一層淡淡的綠紗,朦朧而又神秘。
何太急凝目盯著石燈籠瞧了一會,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石燈籠中並無燈芯,這朵綠焰根本就是憑空燃起的,還不時發出劈啪聲響,說不出的詭異。
何太急哪裡見過這等景象,口中嘖嘖稱奇,忽見綠焰現出了一張人臉,何太急嚇得麵無人色,騰地一下跳起來,轉身便要跑。
警幻仙子道:「哪裡去?」
何太急腳步不停,發足狂奔,口中叫道:「仙女姐姐,這是個什麼鬼東西?怎麼還有張人臉啊,嚇死我了,哎呦,仙女姐姐,莫要怪我唐突,我可先走一步了。」
警幻仙子道:「此燈名為幻妖盞,可幻化出各種妖怪形貌,都是虛像,傷不了人,你不必害怕,快坐下吧。」
何太急叫道:「什麼換藥盞,我又沒病,弄這些東西出來嚇我,仙女姐姐,你發發慈悲,把這什麼盞快收了吧。」
警幻仙子搖了搖頭,道:「我若將此盞收回,還如何度你?你獨自遊離至此,也是一場緣,有緣必有因,有因必有果,你欲結善果,需得修善因,佳緣不易得,望你要珍惜。」
何太急邊跑邊叫道:「什麼因啊果啊的,我又不是和尚,我現在隻想回到孤島上去,繼續過我的生活,求仙女姐姐放過我吧。」
警幻仙子道:「你已經死了,如何回得去?若不讓我渡你,下一世必結苦果,望你三思。」
何太急道:「不用三思了,我主意已定,下一世的事,下一世再說,求仙女姐姐饒了我吧,那張臉太嚇人了,我絕不會去。」
警幻仙子道:「天緣不可違,你還是老老實實坐下吧。」
何太急發足狂奔,可奔了這一會,警幻仙子的聲音仍是那麼清晰,就像是在耳邊說話。他心中納悶,低頭一瞧,登時變了臉色,原來他一直在原地跑動,不論他怎樣跑,都跑不出這個旋渦。
何太急見自己跑了這一會,純屬白折騰,索性也不跑了,鼓起勇氣向那盞仙燈瞧了一眼,道:「仙女姐姐,這鬼東西真的不會害人性命嗎?我看這張臉好像一直想往外掙,好可怕啊。」
警幻仙子道:「有我在,它害不了你。你隻管凝神坐好,待仙盞熄了,方才算是過關,其間你若是動上一動,都會前功盡棄,機會隻有一次,你可記住了?」
何太急道:「仙盞幾時會熄?勞煩仙女姐姐告知,我好心裡有個準備。」
警幻仙子道:「此乃天機,不可泄露。」說罷,搖身走到池外,麵向那盞仙燈,低頭默默念誦著什麼。
何太急聽不清她在念叨什麼,但知她一定是在召喚那些妖邪。他不由吞了幾次口水,心裡竟不由有些期待起來,聽仙女姐姐說,那些妖邪非同尋常,他反倒想見識見識。
心中一冒出這個念頭,何太急便連忙收住心神,暗道:「這還沒有開始,便心生邪祟,這池子和這盞綠燈有古怪,怎麼一進到這裡,邪心便好像失了控製,淨來乾擾我。我可要守住了,萬不能讓這些邪祟迷了心。」
想到這裡,何太急忽見前方空間扭曲,隱隱出現了一個個模糊的人影,很快這些模糊的人影逐漸變得真實且清晰起來。
由模糊到清晰,再由清晰幻化成人形,竟無絲毫突兀感,一切都顯得那麼順暢自然。
原本那些模糊的人影,如今都已幻化成了一個個女子,儀態風情,各有所長。
何太急咽了口唾沫,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剛才他從綠焰中看到的那張臉,猙獰可怖,而現在這些女子,個個嬌美如畫,哪裡有半分妖邪之氣?
這些女子見何太急眼珠在她們身上轉來轉去,不知看哪個好,都掩嘴淺笑起來,有幾個甚至已踏波向他走來,看得何太急更是癡了。
警幻仙子道:「莫要被表象迷了眼,她們曾經都是凶殘可怖的妖怪,如今變幻成這副模樣,是想引你入魔,你要謹守本心,不可動搖,待仙盞熄滅即可。」
何太急聽到提醒,方才恍然醒悟,趕緊閉上了眼,盡力抵禦誘惑。
警幻仙子默默注視著這一切,忽然,她微微眯起眸子,遙見東方天際掠來一道金光,跟著一道人影已來到她麵前。
「警幻仙子,近來可好?」
警幻仙子見來人頭戴鳳翅紫金冠,身穿黃金鎖子甲,腳踏藕絲步雲履,背後一展猩紅披風兀自鼓動,毛臉雷公嘴,不是那齊天大聖孫悟空又會是誰?笑道:「孫大聖,你不是陪唐十三藏去往西天拜佛求經了嗎,怎麼有空到我這裡來?」
悟空一個筋鬥翻到蓮花台上坐下,抓耳撓腮,道:「嗨,別提了,當今佛法勢弱,又有幾人肯去聽人講禪說法?那些和尚也不大進取,終日吃齋念佛,自己倒是舒坦了,可也不去救世度人,現在這世道不比以前。」
「昨日一妖怪變成一老頭,跌在路上,騙老和尚去扶,俺要揮棒打他,反被老和尚訓斥了一頓。那老和尚也不想想,俺有火眼金睛,一路斬妖除魔,幾時錯打過凡人了?他聽了那老頭的哭訴,便將俺給攆了,還說俺老孫不配做他的徒弟。唉,俺是齊天大聖,保他西天取經,那是他的福氣,他倒好,不知情便罷,還亂發脾氣,根本沒把俺老孫放在眼裡。」
警幻仙子笑道:「大聖,你又不是第一次被趕,何必跟他置氣。你跑我這裡來,他若在路上遇到妖怪,可壞了大事。」
悟空一揮手,笑道:「警幻,你有所不知,俺老孫前麵保的那十個,個個都好,就偏偏這個唐十三藏。他見佛法勢微,更不進取,隻想早死早超生,恢復他原本仙位。西天路上妖怪雖然不少,但早被俺打遍了,何況那些妖怪都精明得很,知道這隻是一場劫難,最後倒黴的還是自己,這樣一來,誰還敢打他的主意?」
「那些妖怪一聽老和尚要路過,紛紛封山堵洞,要麼另尋新居,可他倒好,每到一地,便要往妖怪洞裡鑽,見到兵器就往上撞,見到油鍋就往裡跳。我保他過了這三十二難,每一次都是他在尋妖怪的麻煩,可沒見過有哪個妖怪對他紅過臉。這不,路過青泥嶺,自己鑽人家蒸籠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