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畫兒道:「聽起來你好像並不願意假冒秦公子。」
「誰又願意放棄自己去做別人呢?」江小堂連連嘆氣,「為了假冒秦壽,我做了許多不願做卻又不能不做的事。剛開始的時候,無論做什麼,都要先費一番腦筋去想秦壽會怎麼做,時間一久,不用刻意思考,就能依秦壽的性情行事,好像我真的變成了秦壽一樣。江小堂已經與我漸行漸遠了,我不知道他還會不會回來,我甚至在想,也許有一天,他會被秦壽殺死。所幸這一天還沒有出現,我就遇到了你,多虧了你,江小堂又回來了,我又能聽到他的心跳了。」
他伸出手,想去撫摸梁畫兒的臉頰,但梁畫兒躲開了。
江小堂收回手,道:「畫兒姑娘,你是我的救贖。」
梁畫兒哼了一聲,道:「你怎麼確定喜歡我的是江小堂,而不是秦壽?」
江小堂道:「如果秦壽喜歡一個人,會不擇手段得到手,所以他的喜歡是『得到』。我江小堂喜歡一個人,會把我的一切都交給她,所以我的喜歡是『給予』。在這一方麵,我跟秦壽有天壤之別。我現在並沒有奢求從你這裡得到什麼,反而想把我的一切都交給你,所以我很確定,喜歡你的是我江小堂,而不是秦壽。」
梁畫兒不敢與他深情的目光對視,轉過臉去,道:「你不喜歡做秦公子,不做就是了,為什麼要違背自己的意願,去做不願意做的事?」
江小堂道:「你還不是一樣,明明不喜歡東門夜雨,還非要逼著自己嫁給他,甚至還用上了『一夜傾心散』,你又為什麼要違背自己的意願,去做不願意做的事?」
梁畫兒轉過臉來看著他,道:「難道是你娘讓你假冒秦公子的?」
江小堂哈哈大笑。
梁畫兒皺眉道:「你笑什麼?」
江小堂笑道:「你聽你娘的,我聽我爹的,我們兩個還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梁畫兒白了他一眼,道:「誰跟你是一對,快別做白日夢了!」
江小堂道:「你莫忘了,昨晚我們已經有了肌膚之親,你現在已經是我江小堂的女人了,不管你認不認,這都已是事實。」
一聽他提起昨晚,梁畫兒的臉又紅了,拿一雙秋水眸子瞪著他,厲聲道:「不許你再提昨晚的事!」
江小堂笑道:「好好好,不提不提,都依老婆大人。」
梁畫兒仍不肯罷休,又道:「也不許叫老婆大人!」
江小堂搔了搔頭,道:「這可太難為我了,不叫老婆大人叫什麼呢?對了,我還是叫你小仙女吧。」
梁畫兒道:「也不許叫小仙女!」
江小堂撇嘴道:「這也不許,那也不許,我這新郎官當得也太無趣了。」
梁畫兒聽他越扯越遠,不願在這個問題上糾纏,問道:「你爹為什麼要讓你假冒秦公子?」
江小堂反問道:「你娘又為什麼讓你嫁給東門夜雨?」
梁畫兒支吾道:「我娘她……她說是為了我好。」
江小堂笑道:「真巧,我爹也這麼說。」
梁畫兒覺得這太過巧合,問道:「你爹是怎麼跟你說的?」
江小堂道:「還能怎麼說,說來說去就是那些話兒,秦有道年紀大了,現在唯一的子嗣也死了,你扮成秦壽的模樣給他養老送終,以後七星幫就是你的了。怎麼樣,跟你娘是不是一個腔調?」
梁畫兒嘆了口氣,道:「看來我們兩個確實有相像的地方。」
江小堂道:「所以我才說我們兩個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梁畫兒用纖指將被風吹到眼前的發絲撩到耳後,道:「我就說呢,秦公子自幼體弱,練不得武,怎麼突然就有了這樣好的武功,原來是你假扮的。你當時騙我說,老僧醫不但治好了秦公子的病,還教他武功,實際上是為了隱瞞你不是秦公子的事實吧?」
江小堂苦澀一笑,道:「你是我的小仙女,我實在不想騙你,但我假冒秦壽以及我會武功是絕密,爹要我守口如瓶,無論是誰,都不能說。我對你撒謊,隻是為了保守秘密,實在是情非得已,希望你不要怪我。」
梁畫兒道:「我有我的苦衷,你也有你的難處,我梁畫兒非是不通情理的人,也沒那麼小心眼,不會跟你計較。不過,有一件事我想不通,秦公子的死連秦老幫主都不知道,你爹是怎麼知道的?」
江小堂道:「這個問題很簡單,因為帶秦壽去空山寺治病的就是我爹,秦壽死的時候,我爹就在一旁。」
梁畫兒聞言一驚,道:「難道你爹是空性和尚?!」
江小堂點了點頭,道:「你猜的沒錯,我爹就是空性禪師。」
梁畫兒已完全驚呆了。
她怎麼也想不到,站在麵前的這個人不但假冒了七星幫的公子爺,居然還是一個和尚的兒子,一個和尚怎麼可能有兒子?
這太荒唐了!
江小堂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道:「你是不是很奇怪,我爹明明是個和尚,為什麼會有我這麼一個兒子?」
梁畫兒點了點頭,道:「我是很奇怪。」
江小堂道:「其實,早在我爹出家之前就有我了,而且我爹落發隻是為了躲避仇家,並不是真的潛心向了佛。私底下,他才不守什麼清規戒律,普通人能破的戒他一樣不會少,隻是在人前擺出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樣,別人看了不覺怎樣,畢竟人家不知內情,但在我看來,這很做作,也讓我很不舒服。借我表哥一句話,我真想給他一腳。」
梁畫兒聽了這話,忍不住笑了起來,道:「雖然打從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他不是個正經和尚,但我畢竟跟他沒有血緣關係,隨便怎樣說,都沒關係,但你不一樣,你是他的兒子,有你這麼說老子的嗎?」
江小堂苦笑一聲,道:「我也就抱怨兩句,他是我老子,我哪敢真給他一腳,他給我一腳還差不多。唉,當老子就是好,做什麼都是對的,錯的也是對的,做兒子的就該當聽老子的,不聽就是不孝。我已經做過很多次不孝子了,不能當著老子的麵以下犯上,背地裡說他兩句還不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