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戟早已看到「李延東」背後那隻野狼,所以才會假裝撤退,他想讓野狼幫忙解決掉敵人,狼的步子很輕,是天生的獵手,尤其是在黑夜裡,很少有獵物能逃過野狼的捕殺。
衛戟本以為用不到自己出手,但他還是低估了「李延東」,他沒想到「李延東」能發現背後那個無聲的獵手。但他是一個非常善於把握時機的人,在「李延東」轉頭的那一刻,他執劍飛身而上,欲以雷霆手段,迅速擊殺敵人。
後有凶狼,前有衛戟,雲天行驚出一身冷汗,他手無寸鐵,單是其中一個就難以對付,兩方齊攻,斷無生還可能。他可以死,但梨兒的仇誰來報?那個含冤而死的小姑娘不能白死!李少陽還活著!
「我不能死!」
求生的欲望從心底暴湧而出,雲天行牙關一咬,立刻開始下蹲,同時將手中石子拋向衛戟,這一拋毫無力道,不求傷敵,隻求能遮住衛戟耳目,爭取片刻時間。
「嘭」
寒劍從頭頂斬過,砍進樹乾中,一縷斷發落下,雲天行僥幸躲過一劫,剛緩過一口氣,忽見那野狼雙目一眯。
「吼!」
一聲低吼,野狼飛撲上來,雲天行捏緊拳頭,猛朝狼頭打去,忽然頭上一緊,身子又被拉了回來,這才發現,原來他的頭發連同衛戟的劍,一同擠進了樹乾裡,他心口一涼,完了!
野狼張著血盆大口向他臉上咬來,他能感到野狼粗重的鼻息,能聞到狼口中的惡臭,還能看到那條垂著涎的長舌!
雲天行麵如死灰,他曾幻想過死亡,但從未想過會喪命在野狼口中,而且連個全屍都沒有,他不怕死,但梨兒怎麼辦,她還是個孩子!她不該死啊!
「我不要死!」
雲天行仰天長嘯,發出絕望的怒吼,淚水奪眶而出。
「老天不會幫你,不想死就站起來!」
話音未落,一柄泛黑長劍刺破長空,洞穿了野狼的頭顱,「嘭」的一聲,和野狼一起釘在樹乾上,劍柄亂顫。
那野狼張著嘴,目中仍帶著興奮,口中還流著涎,它死得很快,快得連表情都來不及換,連一聲嗚咽都來不及發出。
衛戟眯起雙眸,咬牙吐出三個字:「逸清塵!」
逸清塵大口喘著粗氣,一手撐著樹乾,另一隻手仍保持著擲劍的動作。
雲天行從死到生,由絕望到希望,都在這一刻,他借著月光看到逸清塵在對他微笑,那是感激,是鼓勵,也是肯定。
希望之火燃起,雲天行猛地往前一撲,掙斷了束縛他的長發,一把握住希望之劍,用力將之從樹乾中拔出,一腳蹬下串在劍上的狼屍,奮力向逸清塵跑去。
「想走嗎?」
一道冰冷的聲音在背後響起,雲天行不及多想,回身劈出一劍,「鐺」清脆的金鐵聲劃破寂靜黑夜。
虎口傳來一陣劇痛,雲天行臉龐湧上一抹凝重,這柄劍要比尋常鐵劍重些,他有些不習慣,而且衛戟出手狠辣,這一擊已吃了一個暗虧。
「你不是李延東!」望著擋在逸清塵麵前的少年,衛戟腳步一停,眼中閃過莫名的神色,據他所知,李延東的年紀比他還要大些,而這明明是個少年。
雲天行僥幸逃過一劫,這才長舒一口氣,望著衛戟吃驚的表情,微微一笑,道:「竟然被你看穿了,我的確不是李延東,實話告訴你吧,我叫李少陽。」
衛戟道:「李少陽是誰?」
「李少陽就是我。」雲天行頓了頓,又道:「家父李延東。」他故意說出李家父子的名字,其實是想借衛戟之手來對付他們,雖然給李延東當了回兒子,但如果能給李家招幾個仇敵,這兒子當得也還不虧。
衛戟冷哼一聲,道:「李延東來了我也不懼,你算老幾?」
雲天行一怔,道:「你管我是老幾,老幾來了都要殺你!」
殺我?衛戟微微一怔,他不敢相信一個少年竟然揚言要殺他,他嘴角露出一絲戲謔的笑容,道:「你為何殺我?」
雲天行道:「你忘恩負義,難道不該殺?」
衛戟道:「你還小,你不懂。」
雲天行道:「比你大的不少,忘恩負義的卻不多。」
衛戟不怒反笑,道:「如果你一劍殺了後麵那個人,我可以饒你不死。」
雲天行道:「我隻殺壞人。」
衛戟道:「何為壞人?」
雲天行道:「像你這樣的人就是壞人。」
衛戟道:「你不怕死?」
雲天行道:「怕,怕得要命。」
衛戟道:「你不殺他,你馬上就要死了。」
雲天行道:「可你已經死了。」
衛戟一怔,道:「什麼意思?」
雲天行道:「你忘恩負義,你不懂。」
衛戟揚了揚手中長劍,道:「你有遺言嗎?」
雲天行道:「沒有,我還沒死。」
衛戟道:「可你馬上就要死了。」
雲天行道:「你怎會知道我馬上要死?」
衛戟道:「因為我馬上就會殺了你。」
雲天行道:「馬上是什麼時候?」
衛戟眼神忽然一冷,一個箭步躥了出去,抬手就是一劍,道:「就是現在。」
雲天行嚇了一跳,想不到衛戟會突然動手,他側身避過這一劍,衛戟連招又砍來,雲天行落了個後手,攻擊已來不及,隻能邊擋邊退,他怕衛戟偷襲逸清塵,隻能退往一側,保證讓逸清塵一直待在他背後。
「拚命保護一個將死之人,值嗎?」衛戟劍影連綿,層出不窮,將雲天行逼得毫無還手之力。
雲天行咬牙抵擋,卻是沒空回答,看對方一手背在身後,神態頗為悠閒,心頭不禁生出一絲怒意,他自小練劍,劍對於他來說不僅僅是冰冷而又無情的兵器,劍並不是隻能殺人,對他而言,劍更像是一個夥伴,一種陪伴。
「你沒學過怎樣尊重人嗎?」雲天行咬牙說道。
衛戟微微一怔,隨即大笑,道:「尊重?死人也需要尊重?」
「可我還沒死。」雲天行道。
衛戟道:「你在我眼裡已經是個死人了。」
「誰給你的權利來評判別人的生死?」雲天行道。
「我手中的劍。」
衛戟縱身躍起,淩空刺出一劍,直刺向雲天行脖頸,他毫不懷疑,這招「劍指太行」一定會貫穿少年的咽喉,他似乎已經看到少年臨死前那驚恐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