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天行從地上撿起一截斷骨,輕輕一捏,碎成粉末,完全沒有生人骨骼的強硬,心想:「阿笙說得不錯,百年之數怕還是說少了。」
鍾婉笙繞著方石轉了半圈,在方石後麵站定,道:「快來看,這裡也有字。」
雲天行走到石後,見石上字跡與前麵的相同,應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此生無戀,特設三門三道,三道皆可生,隻可選其一,三道同選者,死!」
兩人對視一眼,鍾婉笙笑道:「三道皆可生,看來這三個石門後麵都有出去的路。」
雲天行道:「後麵一句,『三道同選者,死』是什麼意思?既然每個石門後麵都有出路,又何必三道都選。」
鍾婉笙道:「我們去看看不就知道啦。」
雲天行笑了笑,兩人走向左邊那道石門,隻見石門上也刻有字跡。
「鬼道,可習『八荒劍陣』,一人之力可引之,威勢之大,能擋者無幾,習此劍陣者,神智全無,人畜不分,見生必滅。」
讀完石門上的字,雲天行的臉上已滿是驚駭,原來這石門後藏有一套劍陣,而且憑一人之力即可發動,這已經完全打破了他的認知。
在江湖上用陣法的並不多,主要是條件太苛刻,不論是劍陣、刀陣還是其他陣法,一般都由多人聯合發動,而且對人的要求極高,隻有配合極為默契的人才會考慮陣法,若是沒有默契度,不但達不到預期效果,反而會限製人的攻守方式,有害無利。
這八荒劍陣,威力暫且不提,憑一人之力便可發動,這在江湖上可是從來都沒有聽說過的。
雲天行轉頭看著阿笙,阿笙攤了攤手,笑道:「我不用劍,你拿主意就好啦。」
雲天行道:「這道門選不得,八荒劍陣固然稀有,但這『神智全無,人畜不分,見生必滅』,已毫無人性可言,那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鍾婉笙笑道:「所以才叫鬼道啊。」
雲天行默然,搖了搖頭,又走向中間那道石門前,見門上也有刻字,慢慢讀來。
「天道,可習『疾風聽劍』,習此劍者必先刺瞎雙目,以風為眼,以心為劍,大成者一劍殺人,天下無雙。」
雲天行正自思索,忽聽阿笙在旁掩嘴偷笑,不禁問道:「有什麼好笑?」
鍾婉笙道:「這位前輩一定在跟我們開玩笑。」
雲天行道:「這話怎麼說?」
鍾婉笙指著石門上的刻字,道:「你看啊,這是天道,可後麵卻說習此劍者必先刺瞎雙目,如果什麼都看不到,那不無趣死了,還算什麼天道?」
雲天行點了點頭,道:「是有些不合情理,也許這位前輩另有深意,隻是我們猜不透罷了,你看後麵這句『以風為眼,以心為劍」,照這樣看來,這位前輩似乎不用眼就可一劍殺人,這種境界恐怕已臻化境了吧。」
鍾婉笙抬頭看著他,道:「那你選不選?」
雲天行笑道:「我還要留著眼睛去看神仙呢,走吧,我們去看最後一道門。」
鍾婉笙麵上綻開一絲笑容,嗔道:「沒點正經。」忽又想起他還有六日可活,不禁暗暗傷心。
兩人來到最後一道石門前,目光移到石門上,都不禁為之一怔,因為石門上隻有兩個字:「人道。」
火光晃動,空氣靜寂。
兩人沒有說話,一直望著石門上僅有的兩個字,過了半晌,鍾婉笙忽然道:「為什麼這「人道」什麼都沒有?」
雲天行笑了笑,道:「也許沒有才更好,我們被困在這裡,本就隻想找一條出路,如果貪得無厭,把自己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又或是刺瞎雙目,反倒不美了。」
鍾婉笙道:「話是這樣說沒錯,可既然遇到了,又有幾人能再舍棄,有些人為了爭名奪利,不惜殘殺同門,甚至殺害手足,你能有這樣的想法,我真替你高興,可是」
雲天行知她又想到自己中毒的事,忙道:「我們進去吧。」
鍾婉笙道:「你決定了嗎,我不想你因為我而改變主意,也許那兩道門裡並沒有上麵說的那麼嚴重,也許你練成絕世劍法就能保住性命。」
雲天行笑道:「我還是喜歡做人,快走吧,我都有些餓了。」
鍾婉笙撲哧一笑,雖然她打心底想讓他選「人道」,可那兩道門後麵有絕世劍法,練成了也許真的能救命,瞎了總比死了好吧,她還想再勸,隻聽「轟隆」一聲,石門開了。
石門邊有個鐵環,雲天行用力一拉,石門便開了,他撿了些破舊衣物纏在一根斷棍上,從牆上引過火,走到洞邊,見阿笙仍站在那發呆,道:「走啦。」
鍾婉笙應了一聲,快步跟上去,拉住他衣角,她並非刻意扮得親密,隻因這山洞凶險莫測,萬一有意外變故,也來得及反應。
兩人一前一後向深處走去,走了盞茶時間,又開始爬坡,鍾婉笙低聲道:「還沒看到出口嗎?」
雲天行道:「沒有,不過洞道越來越寬,我想應該不遠了。」
兩人又走了一段,忽然發現周身洞壁已不見了,但前方仍是一片漆黑,雲天行將火把舉高,繼續往前走,他走得很慢,這裡很可能又是一個洞室。
鍾婉笙跟得很緊,心也繃得很緊,在這個洞室裡雖然沒見到白骨,但卻更讓人不安。
人對未知大都心存懼意,不是因為未知有多可怕,而是你根本不知道未知的後麵隱藏著什麼。
鍾婉笙借著火光,來回望著兩邊,除了幾塊石頭,再也沒看到其他事物,她緊緊攥著衣角,忽然雲天行停住腳步,她忙低聲問道:「怎麼了?」
雲天行將火把放低,道:「前麵好像有水聲,你聽到了嗎?」
鍾婉笙道:「水聲?我怎麼沒聽到,會不會是聽錯了?」
雲天行道:「沒錯,就是水聲,我又聽到了,就在前麵。」
鍾婉笙道:「我也聽到了,好像是魚尾拍水的聲音。」她走到雲天行身旁,兩人對視一眼,一起向前走去。
走出十來步,果然看到一個水池,池裡有魚,當火把靠近水麵時,魚群搖尾亂竄,水麵波瀾不停,顯是受了驚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