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隻是好奇你最近都在乾些什麼?」
一道冰冷的聲音忽然響起,枝葉搖晃,從樹上躍下一個人來。
來人一襲勝雪白衣,劍眉星目,右手握著一柄烏鞘長劍,正是姬無情。
姬無情走到紅漪身前,道:「你說的那個人就是他?」
紅漪抬起頭來望著他,道:「你看到了?」
姬無情避開她的目光,望向遠處,道:「隻是遠遠看了一眼,不過,他身邊好像有個女人。」
紅漪又緩緩垂下了頭,神情落寞,沉默不語。
姬無情道:「要我幫你殺了她?」
「不要!」紅漪猛地抬起頭,「我不想讓他難過。」
姬無情沉默了良久,忽然伸手接住一片落葉,凝視了半晌,道:「他不知道有個人在背後默默地為他付出,你應該告訴他。」
紅漪搖了搖頭,道:「不。」
姬無情轉過頭,望著她,道:「你連見他的勇氣都沒有?」
紅漪又搖了搖頭,道:「不是的。」
姬無情又將目光移到掌心的樹葉上,良久之後,他手掌一翻,樹葉在空中打了個旋,又落到地麵上,道:「木葉離開了母樹,終將會腐爛在泥土裡。」
「木葉腐爛不也是為了母樹更好地成長嗎。」紅漪仰頭望著粗壯而又繁茂的綠樹,「木葉舍己,母樹才會長青,難道不是嗎?」
姬無情道:「但願他不會讓你失望。」
紅漪道:「謝謝你幫我打聽到玄壺公的消息。」
「原來你也會說『謝』字。」姬無情背過身去,「不過,你不需要對我道謝。」
對於他的的回答,紅漪並不意外,淡淡道:「你的任務結束了?」
姬無情道:「結束了。」
紅漪望著他的背影,緩緩道:「你又殺了多少人?」
姬無情道:「一個未殺。」
紅漪將目光移到他的劍上,忽見毫無紋絡的烏鞘上竟然多了一道劍痕,她盯著那道劍痕看了很久,忽然道:「你跟人動手了?」
姬無情道:「是。」
紅漪美眸微微眯起,道:「我很好奇,這裡竟然有人能傷到你?」
姬無情冰冷的目光中閃過一絲興奮之色,轉瞬即逝,他又將目光投向遠方,道:「有價值的對手並不多,他算一個。」
紅漪道:「他是誰?」
姬無情嘴角微微揚起,似是在笑,紅漪很難想象,他也會笑?
風又在吹了,吹動著枝葉,吹動著兩人的衣衫,他們這樣默默地站著,誰也沒有再說話。
紅漪脊背離開樹乾,道:「我要走了。」
「嗤」的一聲,寒光襲來,從她臉龐飛過,劍風激得她的秀發狂舞,劍氣消散,一切又恢復了平靜。
「你的劍依舊無情。」
紅漪轉身走開,樹下多了一條花蛇,而且已被斬為兩截,一截是蛇頭,一截是蛇身。
花蛇已死,但嘴巴仍張得很大,一對獠牙銳利無比,連蛇信都吐了出來,任誰看它都要得手了,可它還是死了,死在即將得手的那一瞬間。
姬無情用那雙冰冷的眼睛在蛇屍上掃了一眼,轉身離去。
紅漪徒步走在道旁,道:「你還要跟著我?」
姬無情跟在她後方,腳步不停,道:「你還要跟著他?」
紅漪沒再說什麼,隻循著馬蹄印繼續走著。
時過正午,烈陽當頭。
雲天行兩人乘馬奔了大半日,穿過一片空曠的草原,又進入一片樹林,兩人沿途沒有歇息,雲天行漸感體力不支,兩人便下馬在林中歇息。
吃了些捎帶的乾糧,雲天行倚在樹邊,道:「阿笙,我們這是要往哪邊走?」
鍾婉笙提起衣裙,在雲天行身旁坐下,道:「我們已經過了關中平原,應該快到了,你先歇一會吧。」
雲天行偏過頭,望著她,道:「什麼快到了,你知道玄壺公在哪?」
鍾婉笙微微一笑,道:「如果他真在秦川,就一定在百花穀。」
「百花穀?那是什麼地方?」雲天行道。
鍾婉笙從身邊花叢中摘了一朵粉色小花,湊到鼻下嗅了嗅,道:「百花穀南近秦陵,東臨太行山,正處在這兩座山嶺的交匯之處,在這裡不論春夏秋冬,百花齊開,稀缺藥草更是多不勝數,對玄壺公這樣一位神醫而言,這裡自然是非來不可的,隻是」
雲天行道:「隻是什麼?」
「隻是玄壺公居無定所,一直在江湖各處遊盪,懸壺濟世,救濟平民,不會在一個地方待太久,萬一他已離開,或者根本就沒來過秦川,那」
鍾婉笙美眸中閃過一絲擔憂之色,她不知道紅漪給出的消息是否可靠,如果是假的,雲天行的性命將會在此終結,她一路都在擔心這個問題,可又別無他法,隻能信以為真。
雲天行從她手裡拿過粉色花朵,替她戴在發髻上,笑道:「人都是會死的,早一天晚一天而已,有你陪在我身邊,我一點都不怕死,隻是,不能陪你去昆侖山看雪,你不會怪我吧。」
鍾婉笙強忍住眼淚,嘟嘴道:「哼,誰說我不怪你,你要是敢舍我而去,我就怪你一輩子,以後吃不香,睡不著都賴你!」
雲天行在她氣鼓鼓的腮上捏了一把,笑道:「我們阿笙生氣起來,比閻王老爺都要厲害,就算要死,也得先問問我們阿笙同不同意呀。」
鍾婉笙破涕為笑,道:「天行哥哥,你還能走嗎?我們牽馬走走吧,這裡離百花穀已經不遠了。」
兩人牽著韁繩,在林間慢慢走著,雲天行道:「阿笙,你為什麼會知道這麼多奇聞異事,你說我的那些我聽都沒有聽過,你都是從哪裡聽來的?九幽穀嗎?」
鍾婉笙搖了搖頭,道:「大都是聽外麵人說的,我喜歡聽別人談論這些奇聞趣事,待在九幽穀裡可沒人跟我說這些。」
雲天行道:「那你在九幽穀要乾什麼?」
鍾婉笙嘆了口氣,道:「一天到晚總要記這記那,學這學那,每天麵對的不是奇花異草,就是蛇蟲毒蟻,而且天天都有新東西要學,我都快無聊死了,不然我也不會偷偷跑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