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的直覺,敏銳得可怕。
沈禦就是這種人。
溫婉不過是生出了一點兒後退的意思,他就有所察覺,然後立刻做出反應。
接下來的兩天,沈禦來小院的頻率比以前更甚。
他還專門找了一堆才子佳人的話本,每一個話本的結局都是美好的,似乎是想要消除陳大夫和阿婆在溫婉心裡留下的陰影。
沈舟都快被他折磨瘋了,他一個半大的孩子,被迫早熟,沈禦不在的時候,都是他給溫婉讀話本。
現在,沈舟儼然成了一個話本專家,隻要看個開頭,就能猜到故事後麵的情節。
「小婉姐姐,你的眼睛什麼時候能好啊。陳大夫留下的方子裡一直在喝,真的一點兒效果都沒有嗎?」
沈舟放下話本,滿臉的生無可戀,「這些話本毀我道心,我現在讀聖賢書都讀不進去了。」
溫婉:「……」
他果然是話本讀多了,連毀我道心這種話都張開口就來。
溫婉猶豫了一下,問:「周圍有人嗎?」
沈舟搖頭,「現在院子裡就我們兩個人。」
溫婉招了招手,「你過來,我告訴你個秘密。」
沈舟將腦袋湊過來。
溫婉小聲說:「其實,陳大夫給的藥方子還是有些效果的,我現在看東西有些影子了,堅持喝下去,沒準兒還真有恢復視力的那天。」
沈舟一聽,立刻驚得跳起來,「太好了!我要把這個消息……」
「你傻啊!」溫婉一把摁住他,「都說了是秘密了。現在還不能說。」
沈舟笑容冷卻,「啊,為什麼?」
溫婉抬手在他臉頰上捏了一把。
「你聽說過,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嗎?」
「我現在隻是能勉強看見一點兒影子,離恢復還早著呢,現在告訴他們,萬一恢復不了,那不是空歡喜嗎?」
沈舟轉念一想,點頭道:「也對。」
「孺子可教。這事兒你知道就行,要幫我保密。」
溫婉私心裡,也不想打破現在這種狀態。
她總覺得,她眼睛恢復的那天,她和沈禦之間現在這種舒適的氛圍就會結束了。
畢竟,他要的,她給不了。
而她要的,他也給不起。
沈舟自是答應下來。
他重新拿起話本給溫婉讀,剛讀了幾頁,就有人重重的敲門。
來人似乎很急切,把門砸的嘭嘭作響。
「誰啊,敲門不能好好敲嗎?是要把門拆了還是怎麼著?」
沈舟放下話本起身去開門,剛把門拉開,一個穿鎧甲的軍士就把他推倒在地。
一群軍士烏泱泱的就闖了進來。
為首的是個絡腮大胡子,走路十分有氣勢,腰間別一把尺寸長的匕首,匕首珠光寶氣的,鑲嵌著寶石。
溫婉也是後來才知道,這種鑲嵌寶石的匕首,隻有世家子弟才有資格佩戴,是一種身份的象征。
絡腮胡子一眼將院子掃完,看了一眼地上的沈舟,又掃了一眼坐在長椅上的溫婉。
「你家主人呢?把主人叫出來。」
溫婉嘴角一扯,聽聲音就知道這人是個不好相與的。
沈舟一個小屁孩兒,來人不把他當主人就算了。
她這麼個大活人擺在這裡,長得不像主人家?於是,溫婉的語氣也帶了幾分不客氣。
「閣下是誰?難不成跟我一樣也是個瞎子,看不見主人就在這兒坐著嗎?」絡腮胡子魏長嘉聞言,詫異的看了溫婉一眼。
他走到她跟前,伸手在她麵前晃了晃,見她一點兒反應都沒有,立刻嗤笑一聲。
「喲,還真是個瞎子。」
魏長嘉許是覺得新鮮,「一個瞎子還敢嘲諷老子,還真是無知者無畏。」
一般老百姓看見他們都嚇得跟個鵪鶉樣兒,倒還是頭一回有人敢跟他這麼說話。
魏長嘉對她生出些興趣。
他抬手捏住溫婉的下巴轉了轉。
「五官倒還算不錯,就是這雙眼睛黑漆漆的,少了些靈氣。不過這小性子倒是挺勾人的。」
他直接對溫婉評頭論足,而他的屬下們對此見怪不怪,似乎早已習以為常。
溫婉猛地拍開他的手,沈舟也爬起來沖到溫婉麵前護住她。
「你們是誰?來這裡做什麼?別想欺負我小婉姐姐!」
魏長嘉一聽,笑容三分猥瑣,「小婉?這名字怎麼跟青樓裡的窯姐兒差不多?」
他身後幾個屬下也跟著笑。
「窮鄉僻壤小戶人家的女子,能取個什麼像樣的名字。」
「統領要是瞧上了,一會兒買回去暖暖被窩得了。」
「能被咱們統領瞧上,那是她的福氣,多少女人求都求不來的。」
「倒是便宜這個盲女了。」
魏長嘉回頭瞪了幾人一眼,「少他媽屁話多,先辦正經事兒。」
屬下們領命,各自散開沖進屋子裡翻箱倒櫃的找。
這頭,魏長嘉在溫婉對麵坐了下來。
他端起溫婉擺在麵前的茶杯,自顧自的喝光茶水,還故意舔了舔嘴唇。
溫婉看不見他惡心的舉動,沈舟卻看得瞠目結舌。
沈舟渾身打了個激靈,下定決心,回頭一定要把這個人的惡狀告訴他阿柴哥。
一群軍士搜完屋子後一無所獲。
魏長嘉猛地將茶杯扔在地上,又對溫婉說:「陳院使人呢?你們把人藏哪兒了?」
陳院使?這三個字,讓溫婉愣了一下才回過神來。
陳院使,陳大夫?這些人來勢洶洶,聽口音不像邊城人,像是從帝京來的。
陳大夫也是從帝京來的。
難不成陳大夫居然是陳院使?
院使,可是掌管太醫院的人啊。
溫婉心頭一驚,麵上卻不顯,「你說什麼陳院使,我們不認識。」
「少他媽給我裝!有人看見他住進了你這個院子。」
魏長嘉也不廢話,沖屬下使了個眼神,就有人上前將沈舟按在石桌上。
其中一個壓住沈舟的胳膊,魏長嘉拔出長刀放在沈舟胳膊上。
「老子數到三,你不交出陳院使,他這條胳膊就廢了!」
溫婉知道,這人不是開玩笑。
匕首的寒光反射在她的眼睛上,隻一抹朦朧一閃而過。
不過須臾間,溫婉的額頭上就冒出一層細密的汗。
「我說。」溫婉輕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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