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輕輕淺灰瞳孔驚恐的放大。
她這輩子,都沒被人這麼威脅過。
而溫婉眼中的殺意如此真實,她絲毫不懷疑,眼前的瘋女人真的想殺了她。
溫婉手上用力,恨不能直接掐死這個視人命如草芥的女人。
可……
她不能。
至少,不能直接用她的手來殺死何輕輕。
因為,她總不能把自己的命也搭進去。
玉石俱焚,永遠是下下策。
周圍的人群尖叫聲更甚,皇後的侍衛們也回過神來,紛紛往這個方向沖。
溫婉不再耽擱,掐著皇後的脖子就往後麵滾。
兩人身後,就是蓮花池。
夏日的蓮花池,濃密的蓮葉一層迭著一層,隻有一朵一朵盛開的蓮花從綠茵茵的葉子中間掙紮著冒出頭來。
兩個女人跌入蓮花池之後就被蓮葉蓋住身影,根本看不見下方的情形。
有會水的侍衛立刻跳下去撈人。
被蓮葉遮住了水麵的陽光,水下一片漆黑。
下水之後,溫婉取下綁在大腿上的匕首,一把扯住皇後,然後將匕首狠狠的刺入了她的腹部。
殺人者,人恆殺之!溫婉的手,沒有一絲顫抖。
她的腦海裡,全都是廟會上倒下的無辜百姓。
那些年邁的攤販,起早貪黑也許不過是為了多賣出兩根糖葫蘆。
那些稚嫩的兒童,不過是騎在爹爹的頭上,想多看幾眼這繽紛的世界。
還有那些結伴同行的青年,上有老下有小,不過想多些人脈,來年多掙些銀子養家糊口。
他們何錯之有?
他們為何就該不明不白的死?
更讓她難以接受的是,皇後輕描淡寫的殺了這些人,紅口白牙一張嘴,竟然讓凶手成為功臣。
顛倒黑白的權貴,怎能讓她活得如此痛快?
*岸邊上,混亂的場麵很快被控製下來。
發瘋的侍衛和小廝都被製住,餘下的人都紛紛緊張的盯著水麵。
皇後娘娘落水了,要是皇後娘娘出了事,他們這些人都脫不了乾係。
會浮水的人全都下了池子去撈人,不會浮水的也拿了長竹竿將茂密的蓮葉撥開。
沈禦也在水中找了很久,起初的時候,他還不顯慌亂,可到了後麵,遲遲沒有找到溫婉的人影,他臉色也開始難看起來。
蓮花池底部全是汙泥,人多了以後,水被攪渾,下水之後什麼也看不見,隻能憑運氣和感覺去撈。
「有血!誰受傷了?」
有人喊了一聲之後,其他人也注意到池子裡有殷紅的顏色浮現。
眾人往那個方向遊過去。
很快,有人將皇後托著浮出水麵。
「是皇後娘娘!找大夫!快,皇後娘娘受傷了!」
眾人烏泱泱將昏迷的皇後拉上了岸。
沈禦還泡在水中,視線掃過皇後的方向,眸中的憂慮更甚。
他一咬牙,再次紮進水中。
這一次,他紮進去很久很久,久到岸邊等著的眾人都替他捏了一把冷汗。突然,水麵波紋盪漾,沈禦抱著溫婉浮出水麵。
沈禦抱著溫婉往屋子裡走,所經之處,地麵上留下一滴滴的血跡。
周伶伶不會浮水,沒能下去救人,此刻眼巴巴的跟在兩人身後。
他看見地麵上的血跡,倒吸一口涼氣,驚呼道:「完、完了!將軍府子嗣……」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發現了地上留下的鮮血,又抬頭看向沈禦懷中的嬌弱女人。
隻見殷紅的血液,順著溫婉的腿,一滴滴的往下落。
眾人心驚膽戰的議論。
「聽說沈大將軍子嗣艱難,這一遭,怕是……」
「皇後娘娘重傷,將軍府子嗣出事,今天的事哦,難辦。」
「以沈將軍睚眥必報的脾性,怕是不能善了。」
「唉,也不知道聖上會不會遷怒我等。」
「聖上即便遷怒我等救援不力,大不了就是降職罰俸祿,可這沈將軍,誰知道他能乾出什麼事來?」
年少時期的沈禦,可是帝京小霸王,是個敢到世家豪族家裡上房揭瓦的主兒。
眾人憂心忡忡,隻能祈禱兩個落水的女人平安無事。
*大夫把完脈,無奈搖頭。
立在床邊的沈禦臉色陰沉,厲聲問:「你搖頭是什麼意思?」
大夫被他的氣勢嚇得不輕,唯唯諾諾的道:「是、是孩子沒保住。姨娘血氣虧損,已經沒有了喜脈。」
沈禦依舊冷著臉,「那她呢?她怎麼樣?會不會留下病根?為什麼還不醒?」
大夫詫異的看了他一眼,趕緊道:「姨娘身體沒有大礙,興許是水中閉氣太久暈過去的,好好休息定能醒來。」
沈禦這才鬆了一口氣。
門外,一群人還在等候消息。
沈禦將大夫送出門外後,就被孟錦和周伶伶圍住了。
當著嘉柔公主的麵,孟錦臉上沒什麼表情,可一雙眼睛裡卻透著急切。
「婉姨娘怎麼樣?」
沈禦滿臉憤怒,沒有回答,而是一把揪住孟錦的衣領,然後一拳砸在了他的臉上。
「孟大人!本將軍的子嗣在你府中沒了,這筆賬,老子絕不會這麼算了!」
孟錦被打得腦袋嗡嗡的,還沒反應過來就見沈禦又抬起了拳頭。
眼看拳頭又要落下,嘉柔公主撲到孟錦身前,擋在了他麵前。
嘉柔公主仰起頭低吼:「沈將軍!你怎麼能胡亂攀咬?這些事也非錦郎所願。」
沈禦上前一步,怒氣沖沖,「一句非他所願,這件事就能過?他是孟家的主人,孟府是他在管理,老子不找他找誰?」
孟錦在嘉柔公主的攙扶下站起身,他擦了擦嘴角的血,咬牙道:「沈將軍好大的脾氣!我也是朝廷官員,豈是你能隨意毆打的?」
他說著,就擼起袖子準備往沈禦方向沖。
嘉柔公主趕緊將他拉住,又勸道:
「錦郎,你冷靜冷靜,何必跟他一個兵油子計較?再說,沈將軍也是氣頭上,他好不容易盼來的子嗣出了事,這才著急了,你就當體諒體諒他。」
孟錦原本也隻是做做樣子,畢竟是戶部侍郎,當著同僚的麵,他被打了,如果完全不敢反抗,於氣節有失。
嘉柔公主這麼一勸,有了台階,他便順著下了。
孟錦一副忍辱負重的模樣,「也罷,公主說得對,此時此刻,我身為孟府主家,的確應該大度容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