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定王年輕的時候,是跟隨先帝打江山的,在戰場上,講究兵不厭詐,做事風格更是知靈活懂變通。
自得了這個閒散王爺的身份,他便修身養性,漸漸將兵油子那套油滑收斂起來,如今走出去和一般持重的大臣並無二樣。
但他骨子裡的行事老道,可不是那些世家出身的酒囊飯袋可以比擬的。
他讓趙氏先問,原本也是想考校她一番,再做指點,誰知她竟一直不吭聲。
「罷了,本王正愁被拘押在大理寺,沒有和外界通消息的渠道,你借老夫人病情危重,倒是正好給了本王安排部署的機會。」
他說著向趙氏伸出手,「既然你沒什麼要問的,那就把家主令交給我,我來安排。」
「家、家主令?」趙氏臉色一白。
安定王蹙眉,「難道禦兒走之前沒有告訴你家主令的事?」
山雨欲來,身處權力漩渦中心的沈家,所有勢力聽令行事,就是怕萬一主家的人出事群龍無首。
沈禦單獨建府之後,也豢養了一批自己的勢力。
如今安定王府被嚴密監控,用沈禦暗處的勢力辦事,最能避人耳目。
所以安定王才要這家主令。
安定王越發覺得費解。
沈禦臨行前,去安定王府見過他,最近的帝京是多事之秋,兩人還交流過目前的形勢。
當時沈禦說他會把家主令留下,情急之時必有後手。
安定王便信了,他困在大理寺沒多久,果然等來了將軍府的消息。
他還以為是趙氏拿了家主令在安排一切,現在看來,另有內情?安定王心思百轉,沉聲問:「家主令在誰手裡?」
*溫婉等在老夫人後院的暗門處,嘴裡含著一顆杏仁蜜餞。
略帶酸澀的滋味在口中化開,漸漸緩解了她心中的些許不安。
馮大人已經離開老夫人臥室有一會兒了,可趙氏卻遲遲沒有打開這道暗門。
按照計劃,將馮大人引走之後,她進入老夫人臥室,向王爺了解當日護國公千金死亡的事發經過。
可這麼久了……
溫婉嘴角揚起一抹嘲諷,趙氏那點兒小心思並不難猜,無非是不希望她在王爺麵前露臉而已。
現在已經是兩眼一抹黑的地獄開局了,如果連王爺這邊的信息都得不到,那想翻盤簡直就是難如登天。
溫婉眸色一暗,索性拿出匕首準備將暗門撬開。
趙氏推開門,眼前寒光一閃,差點兒被近在咫尺的匕首戳個對穿。
「你瘋了!」
趙氏嚇得倒吸一口涼氣。
溫婉冷笑著睨了一眼,語氣不善,「我倒是沒瘋,就怕有些人腦子不清楚,擰不清事情輕重緩急。王爺人呢?」
她一語雙關的嘲諷了兩句,越過趙氏就往裡走。
趙氏跟在一旁,「王爺正等著你回話呢。你動作快些,別耽擱時辰。」
「嗬,」溫婉真是氣得想笑,耽擱時間的到底是誰?穿過不算長的一條暗道,溫婉和趙氏推開隱蔽的書架,便到了老夫人臥室裡。
安定王看見溫婉的時候,猛的一驚。「家主令,在你手裡?」
溫婉從懷中拿出家主令,恭敬的交到安定王手上。
「將軍臨行前,將家主令托付於我,王爺身陷囹圄之後,我即刻禁止人員流動,避免有人趁機行小人之事。」
安定王翻看家主令的動作一頓,抬眸掃了她一眼。
溫婉迎著他的視線沒有退縮。
平時她可以低調,可這個時候她必須高調,以盡快得到王爺的認可。
安定王問:「借口老夫人病危讓我回府,引開馮大人,都是你的主意?」
溫婉應了一聲,「將軍所托,不敢絲毫懈怠,隻能盡力而為罷了。」
安定王點點頭,「事急從權也無可厚非,你做得不錯。」
能得王爺這一句肯定,接下來就好談了。
溫婉直截了當的問:「此次的事情皆是因為護國公之女意外死亡而起。還請王爺將詳細經過說一遍,我們也好有地方下手。」
時間不等人,安定王也不耽擱,直接講起昨日晚宴上的事。
「護國公之女名為汪依苓,那日宴席上,和其他幾名世家千金比試才藝,她跳了一支胡族舞蹈,名為晨輝,又穿了一身大紅繡金芙蓉的舞裙。」
說起這個的時候,安定王神情帶著些許惆悵。
「這支晨輝舞,是禦兒他娘親的成名舞,禦兒他娘初來帝京的時候,就是用這支舞名動帝京,那時的她,艷壓群芳,本王也因此對她一見傾心。」
「汪依苓跳的這支舞,和禦兒她娘親跳的極為神似,許是喝多了酒,本王竟然誤以為那就是禦兒他娘,所以……」
安定王似有些難以啟齒,畢竟不是光彩的事。
「本王當時也不知道怎麼了,也許是過於思念死去的王妃了,所以沒忍住就抓住了汪依苓的胳膊。」
「本王是武將,力氣大,輕輕抓了她胳膊一下,竟然將她衣服扯破了。」
一個姑娘家,衣服被人當眾扯破,可想而知當時的尷尬場麵。
大庭廣眾之下,兩人之間的這番拉扯,自然也就成了眾人眼中的,王爺調戲了汪依苓。
「本王回過神來,敢作敢當,立刻向護國公和汪依苓道認錯道歉,也承諾隻要本王給得起的,無論任何賠償,本王都可以接受。」
「當時護國公也說不過是個喝醉酒之後的意外,讓我不必放在心上,所以宴會繼續。」
王爺連連搖頭,一臉的唏噓。
「之後的宴會我便滴酒不沾,但周圍的同僚竊竊私語,讓本王無地自容,本王就借口先行離開。」
事情就出在安定王離開宴會到出府的這段路上。
「當時是一個小廝替我引路,本王身邊還帶著一名常隨,我們剛走到二門處,一個粗使婆子就跑了過來。」
「她聲稱護國公千金不堪宴席上受辱,正在尋短見。那粗使婆子口口聲聲說是本王害了她家小姐,又說解鈴還需係鈴人,如果本王誠心解釋,興許他們家小姐想通之後,就不用死了。」
「唉,」安定王搖頭嘆息,「本王當時也是救人心切,哪裡想到剛進門,就看見汪依苓胸口插著匕首,人倒在了血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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