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蟬鳴,咿咿呀呀,像是沒有止境。
溫婉躺在芙蓉樹下,手中團扇慢悠悠的晃,視線卻落在天邊,那裡,有半邊煙霞,奼紫嫣紅。
自從得知懷孕以後,她一直在思考今後的路該怎麼走。
總歸這將軍府是不能繼續待下去,還得在讓人察覺之前離開,否則,將軍府人丁凋零,必然不會允許她帶著孩子走。
而沈禦……
快則一月,慢則兩月,他就該回來了吧。
替安定王洗清冤屈之後,安定王和老夫人對她的態度就發生了改變,這幾日,他們時不時會讓人送些吃的用的過來。
就連趙氏,都讓人送了一套頭麵,以示對她的抬舉。
此一時彼一時,之前還有機會和老夫人談離開的條件,現在,老夫人根本不可能會放她走。
沈禦將家主令交給她,就說明了他的態度,老夫人一則怕和沈禦離了心,二則,以她表現出來的能力,與其放她走,不如豢養著她為將軍府所用。
所以,如果現在她去找老夫人幫忙,搞不好就是自投羅網,隻會老夫人讓人將她看守起來。
溫婉嘆了一口氣,看來還是得靠自己想辦法啊。
這麼想著,溫婉頓感前途一片迷茫。
鄭廚子係著圍裙,手上抓著半隻雞,走出廚房門口,正準備問溫婉想怎麼吃,一抬頭就看見溫婉精神萎靡的縮在躺椅上。
鄭廚子猶豫了一下,關懷的問一句。
「婉姨娘是身子乏了?」他憨厚的笑了笑,「那我動作快些,讓您吃了飯好早些歇息去。」
溫婉懶洋洋的擺擺手,「不是身子乏了,是無聊死了。整天關在這院子裡,人都要發黴了。」
以前還有小姐妹一起玩,如今,後宅裡的小姐妹一個個都多了小心思,是玩不到一處了。
鄭廚子頓時悟了,琢磨著明日讓嬤嬤找些稀罕的玩意兒來給溫婉解悶。
溫婉左右看了看,見周圍沒人,便壓低聲音說:「鄭叔,你每日是不是都要外出采買?」
鄭廚子一怔,似乎猜到了她要說什麼,連連搖頭。
「婉姨娘,您可別為難我。您是姨娘,我要是帶您出去,被發現了,我吃頓板子是小,汙了您的名節可就是天大的罪過。」
他會拒絕,溫婉一點兒也不意外。
不過,她也不慌,隻是慢悠悠的從懷裡拿出家主令把玩。
「我讓你帶我出去,是辦正事。將軍說了,這東西可以去沈家鋪子取銀錢,那我作為家主令的代管者,去幫將軍打理產業,是不是合情合理?」
鄭廚子一臉懵。
話,還能這樣圓?該說不說,婉姨娘的反應真是靈活。
溫婉樂嗬嗬的坐起身,揚了揚家主令,「我以家主令命令你,明日開始,你外出采買都得帶著我,而我會以將軍府丫鬟的名義幫你打下手。」
頓了頓,她眼中精光一閃,笑道:「鄭叔,如果真的東窗事發,你就說是我用家主令要挾的你,你聽命於家主令,要錯,也不是你的錯。誰讓你家將軍把家主令,交給了我呢。」
「是。」鄭廚子這才應下。
*第二天,溫婉換身丫鬟的衣服,用零嘴堵住兩個小丫鬟的嘴,讓她們幫著打掩護,她便跟著鄭廚子出了門。
既然要走,總得摸索好離開的路線,否則到時候兩眼一抹黑,還不是分分鍾被抓回來。
溫婉跟著鄭廚子去了城東的市場,采買了些廚房裡要用的東西。
其實將軍府的大廚房什麼都有,可沈禦離開前給溫婉開了小灶,讓鄭廚子單獨給她做,也給府中管事們都打了招呼,所以她的小廚房裡所需的東西,都是鄭廚子親自挑選。出了市場,鄭廚子又帶她去了一家首飾鋪子。
鋪子牌匾右下角,有一個小小的「沈」字。
溫婉立刻明白了,這是沈家的商鋪。
鄭廚子笑道:「來都來了,要不婉姨娘進去挑幾樣?」
溫婉狐疑的睨了他一眼,總覺得他這笑有些不同尋常。
「鄭叔……」溫婉眨巴著眼睛,哥倆兒好的拍了拍他的肩,「鄭叔,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我、我哪有!」鄭叔居然心虛的結巴了。
這老實的中年男人啊,溫婉禁不住笑出聲。
她佯裝薄怒的沉下臉,「行啊,你不說,那我們就打道回府吧,我不需要什麼首飾,這鋪子就不逛了。」
鄭廚子:「……」
他似乎猶豫片刻,又才猛地一拍腦門兒說:「行,什麼都瞞不過您!」
溫婉雙手環胸,等著他交代事情。
鄭廚子這才說:「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這間鋪子的掌櫃,是我要好的兄弟,最近鋪子裡遇到點兒事,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本來沒打算驚動您,但既然你說要來替將軍打理商鋪,我就琢磨著,要不讓您幫著瞧瞧。」
能替沈家打理商鋪,又跟鄭廚子是好兄弟,那就是沈禦私下裡培養的人。
溫婉抿了抿唇,「行吧。看在你的麵子上,我去幫他參詳參詳。」
鄭廚子道了謝,又領著她進入鋪子。
這是一間乍看之下普通的首飾鋪子,有幾個夥計拿著抹布擦灰塵,掌櫃的是個精瘦的中年人,留著一撮小山羊胡子。
掌櫃正低頭打算盤,聽見腳步聲便抬起頭來。
看見鄭廚子的時候,他眼神一亮。
他又往鄭廚子身後看,臉上的表情頓時一垮,「鄭麻子,怎麼就你一個人來了?」
鄭廚子眼睛一瞪,指了指身後的溫婉,「周猴精,你瞎啊,看不見這麼大個活人?」
這兩人一來就叫對方的外號,交情一看就不錯。
周猴精上下打量了溫婉,麵對小姑娘,語氣緩了些,但表情還是不好看。
「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想見誰,你又不是不知道!」
溫婉戲謔的開口,「哦?你想見誰?」
周猴精扯了扯嘴角,「你一個小姑娘,打聽這些做什麼?行了,既然是鄭麻子帶來的人,叔叔自然不會讓你吃虧,一會兒你挑到喜歡的首飾,叔叔給你算便宜些。」
他以為她是鄭廚子帶來買首飾的小姑娘。
鄭廚子唯恐他出言不遜,趕緊繞到櫃台後,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
周猴精立刻一驚,再看溫婉的時候,一雙眼睛裡寫滿了難以置信。
「鄭麻子,你莫不是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