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裡,千姿百態的石鍾乳懸掛在頂部,層層迭迭的石幔柔滑交錯,偶有水滴順著石幔落下,泛起絲絲涼意縈繞在行人周圍。
溫婉連打了三個噴嚏之後,吸了吸鼻子。
安定王回頭看了她一眼,似乎是想關心她兩句,可猶豫了一下,到底什麼也沒說。
一行人沿著窄小的通道又行了半個鍾,才終於到達了今日的目的地。
寬敞的洞穴周圍,已經點燃了銅油燈,暈黃的光芒有些微閃爍,越發顯得人影憧憧。
洞穴裡,已經鋪好了一塊塊地毯,毯子上還擺放著數量並不多的幾樣點心和水果。
每一張地毯上,還有一壺茶和一塊木牌。
溫婉撿起木牌,念出上麵的數字,「我們是三十六號。」
看來牌子是用來區別客人用的。
安定王應了一聲,很快就將目光投向遠處的石台上。
和他一樣,不少人也在往石台上看,因為石台上擺著一張桌子,桌子上放著三個錦盒。
一個戴著白虎麵具的男人坐在桌後,他氣勢很足,但沒什麼規矩,一隻腳囂張的踩在椅子上。
白虎男拿起麵前的一顆果子咬了一口,許是果子的滋味酸澀,他一口將果肉吐出。
「這什麼鬼玩意兒?是給人吃的?」
他冷冷的看向一旁的隨從,那隨從嚇得不輕,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隨從連連磕頭,「主子饒命……」
一道寒光閃過,白虎男手中的匕首不過是看似隨意的一紮,就紮進了隨從的咽喉。
隨從後麵的話說立刻不出來了,因為他咽喉處破開的血洞裡,正汩汩的冒著鮮血。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到場的客人都是一驚。
有膽子小的女眷,已經捂著眼睛驚恐的叫出聲。
溫婉也神色一凜,不自覺絞緊帕子,臉色更是白了兩分。
安定王壓低聲音怒道:「抬手就殺自己人,也端的是心狠手辣。」
從另一個角度看,這人連自己人都能輕易下手,更何況是其他人。
殺人者固然可怕,可這個人的身份,給溫婉的沖擊卻更大。
阿卓信!他一說話,溫婉就認出了他。
與此同時,坐在溫婉斜後方的兜帽男,也目光犀利的盯住了殺人的白虎男。
他的眸光淬滿殺意,嘴角卻揚了揚,用一種近乎扭曲的聲音說了一句。
「很好,終於找到你了。」
*被殺掉的侍從被人拖下石台,台麵上留下赤紅的一道血痕。
阿卓信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掃了一眼台下的人,朗聲笑道:
「歡迎各位客人來參加阿卓家的祭祀大典。」
祭祀大典?
這四個字一出,所有人都議論紛紛。
「什麼祭祀大典?不是說拍賣會嗎?」
「祭祀?哪有人在山洞裡祭祀的?」
「我倒是聽說過一種生人祭,就是在山洞裡。」
「生人祭?用活人祭祀惡鬼來逆天改命?」
「我們……不會是被他們騙來做祭祀的人牲吧?」
該說不說,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人民群眾的眼光就是雪亮的。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竟然將阿卓家的目的分析出來一大半。
溫婉心底發涼,但麵上不顯,她仔細的去看周圍的洞口,數了數,神情一詫。安定王注意到她的小動作,壓低聲音問:「可有發現什麼?」
溫婉輕輕地點了點頭,「這個山洞一共有八個小洞口,包括我們剛才進來的那個,分別按照八卦方位做了標記。」
安定王聞言,也將周圍的山洞看了一遍,看完之後,又有一種想要誇她的沖動。
那些標記隻有巴掌大,藏在洞口靠近地麵右下方的位置,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不過這次安定王忍住了。
對於一個善禦下的王爺來說,對下屬的誇獎也要有度,否則便會讓下麵的人恃寵而驕。
溫婉倒是不在意王爺的態度,她看完洞口,又開始觀察這個山洞的地勢。
四周的岩壁和她們所處的地麵都有人工改造過的痕跡,而她們跪坐的地毯,在擺放上也很有講究。
突然,溫婉麵上一驚。
她急切的說:「王爺,快想辦法換位子。」
「換位子?」安定王一頭霧水,完全跟不上她的節奏。
溫婉語氣凝重,「來不及細說了,快想辦法,就算靠搶的,也要換掉這個位子!」
安定王見她如此緊張,又聯想到她之前的一係列準確判斷,也不多問了,直接點頭。
「換哪裡?」安定王問。
溫婉抬手一指他們右後方的地毯,「換那兒!」
「好。」
安定王應聲,立刻帶著護衛阿紹走了過去。
溫婉正在擔心能不能順利換位子,驀的看見眼前一幕,頓時嘴角一抽。
她不過是隨口一句就算用搶的也要換位子,卻沒想到,安定王還真的簡單粗暴,直接用搶的。
隻見安定王走到那幾人麵前,直接抽出腰間軟劍架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兄弟,我看上你這座位了,咱們換換。」
得,溫婉算是知道,沈禦那兵油子的行事方式是跟誰學的了。
真是有什麼樣的爹,就有什麼樣的兒子。
沈家這老中兩代,都是武將出身,真做起事來,都講效率,輕規矩。
和性命比起來,位子自然就不算什麼了。
溫婉跟在安定王身後,順利的落了座,隻是坐下的時候,稍稍有些臉紅。
周圍,其他人也發現了這裡的動靜,可秉持著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竟是沒有一個人多說什麼。
就連石台上的阿卓信看見這一幕,也隻是嘴角揚了揚。
「有點兒意思。」
阿卓信這麼說了一句,便多留了一份心思在溫婉幾人身上。
*溫婉剛坐下,左邊就湊過來一個腦袋。
溫婉一轉頭,正麵對上一張白兔麵具,耷搭著的兔耳朵,和一雙似曾相識的眼睛。
上一次,透過麵具,她也曾看見過這雙眼睛。
那還是在漠北王庭的時候,戴著麵具的溫恩,有了一個新身份,漠北皇子。
而這一次,雖然依舊隔著一張麵具,但她絕不會再認錯。
「恩恩?」
她帶著顫音開口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