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灑在水麵上,波光粼粼的水紋盪漾開去,浸染著些許璀璨的晚霞。
有暈黃的光流盪在三人之間,畫麵唯美,可不知為何讓岸邊眾人冷不丁打了個寒顫。
溫恩在一丈開外,目光鎖定在沈禦的手上,纖長的手指捧著溫婉的臉頰,讓她臉上的紅暈越發艷麗幾分。
藏在水中的手,早已經握成了拳,手背上青筋暴露,連指甲蓋都失去了血色。
但他臉上不顯分毫憤怒,反倒是露出一個可憐巴巴的表情。
溫恩垂了垂眼眸,哀戚的說:「姐姐,你們、你們不用管我,我已經不疼了……」
嘴上說著不疼,可他的神情分明在說疼死了。
越是嘴硬的孩子,越是讓人心生憐惜。
溫婉在麵對溫恩的時候,從來都是帶著濾鏡的。
有這樣一層濾鏡在,她平時的精明睿智都像是被狗吃了,她一把扯下沈禦的手,往溫恩的方向遊了過去。
溫婉遊到溫恩跟前,小心翼翼的托著他,還凶巴巴的回頭對沈禦低說:
「快過來幫忙啊。」
沈禦眉頭輕蹙,隨即輕哼一聲。
他換上一副擔憂的表情,立刻遊過去。
「好,我來幫忙,這種事,還是男人來乾比較合適。」
於是,溫婉被沈禦無情的一把推開。
沈禦雙手架住溫恩的咯吱窩,猛地一個托舉,像是遞貨物一樣,遞給了岸上的護衛。
可憐的溫恩,堂堂七尺男兒,還沒反應過來便被當成東西放在了岸上。
溫婉見溫恩上岸了,自己也準備往岸上爬,剛一動又被沈禦扯回了水中。
「乾什麼?」溫婉不解的問。
沈禦抬手在她額頭上敲了一下,「真是少根筋!你就這樣上去?」
岸邊上,上百護衛正在善後,隱約可見救出了幾名山洞裡的幸存者。
溫婉愣了一下,低頭看一眼打濕後黏在身上的衣服。
前凸後翹,身材還可以吧?她嘴角一扯,對了,古代講究男女大防,她要是這樣上去,被當成傷風敗俗的女人,是要被浸豬籠的。
「跟我來。」
沈禦轉身往另一個方向遊去。
溫婉這才發現,不遠處停靠著幾艘官船,應該是沈禦帶人過來的時候乘坐的。
兩人到了船的背麵,甲板上早已等候的向土等人趕緊放下繩索,沈禦接過繩子將溫婉固定好。
他抓住繩子動作利落的上船以後,打發走其他人,又才將溫婉拉了上去。
*進入船艙,溫婉立刻就抓住沈禦的胳膊,輕聲問:「能放溫恩走嗎?」
沈禦怔了一下,隨即薄涼的笑了。
「剛死裡逃生,你最想說的,就是這個?」
「……」溫婉壓低聲音說:「事情有輕重緩急,得趕在溫恩的身份暴露前,保住他的機會才更大。」
沈禦眼神暗了暗,挑眉道:「他不叫溫恩,他叫鬱祁霆。」
鬱祁霆是漠北皇子。
見他這個反應,溫婉心頭一涼,沉聲道:「在我看來,他現在就是溫恩!在溶洞裡,他不隻救了我,還救了王爺!難不成你要恩將仇報?堂堂大將軍,就是這麼個忘恩負義的小人?」
她也是急了,才沒忍住說了兩句重話。
說完之後,她就後悔了。聞言,沈禦倒是沒吭聲,他的沉默,反倒是讓溫婉有些心底沒底。
她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扯了扯沈禦的袖子。
「沈禦,我知道你是端朝的大將軍,在你看來,有些東西比個人得失來得更重。可在溶洞裡……」
她想起了溫恩頂著壓力救安定王的情景。
她還想再勸兩句。
沈禦卻出聲打斷,「夠了,我自有分寸。」
頓了頓,他道:「你換身乾淨的衣裳,我去看看碼頭上的情況。」
說完之後,沈禦就退出了船艙。
溫婉眼看他關上艙門,一時之間不知為何,卻覺得眼眶酸澀得厲害。
溫婉越想越不放心,換上衣服之後便急匆匆往甲板上跑。
隻可惜,剛跑上甲板,竟然發現船已經在行駛,離碼頭的方向已經有不短的距離。
向土提著一壺熱湯跑了過來,「婉姨娘,你沒事就好,這是剛熬好的薑湯,將軍說一定讓您喝兩大碗……」
溫婉看也沒看那薑湯一眼,指著碼頭的方向說:「讓人把船開回去!」
向土心虛的避開溫婉的目光,「婉姨娘,將軍說……先送您回府。」
「嗬,」溫婉氣得想笑,「送我回府?溶洞裡是個什麼情況,王爺有沒有逃出來?這些都還沒確認清楚……」
「婉姨娘,」向土有些詫異的開口,「這些不都應該是爺們兒該管的事嗎?」
溫婉一驚,她灼灼的盯著向土的臉。
他的表情裡,全是疑惑和不理解。
也許在周圍人的眼中,這些的確不該她一個女人來管。
這裡,是男權世界,而她,不過是上位者養在後宅的女人而已,即便有幾分聰明,即便做過幾件讓人刮目相看的大事。
可現在沈禦回來了,所有人都有了主心骨,接下來的事情,就跟她沒什麼關係了。
那一刻,溫婉說不清心裡的感覺,五味雜陳的,胸口悶得厲害。
向土以為她是擔憂王爺的安危,便出聲安撫道:
「婉姨娘,您放心吧,將軍回來了,這次不隻是帶了府中的護衛,還調來了皇城司的人,你看……」
向土指了指遠處七八艘官船,「皇城司的人也陸陸續續到了。」
「有將軍坐鎮,還有這麼多人手在,定會把王爺救出來的,還有那些歹人,將軍一個也不會放過……」
向土沒有注意到,他說得越多,溫婉的臉色越是慘白。
溫婉咬了咬下唇,緩緩走上前,冷冷的對向土說:「讓人把船,開、回、去!」
森冷的語氣,狠絕的表情。
是向土從未在她身上見過的,所以他愣了一下,還有些不明白。
「婉姨娘,你怎麼了?」
溫婉冷笑一聲,沒回答這個問題,隻是走到圍欄邊上,作勢要往下翻,嚇得向土三步並做兩步抓住了她的胳膊。
「回去!我這就讓他們把船開回去!」
向土苦著一張臉,左右都是主子,這活兒真是沒法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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