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煦的陽光灑在波光粼粼的水麵上,一長一短兩個身影倒影在水麵,水紋盪漾之間交錯纏綿。
溫恩許久沒有得到回應,便忍不住垂下眸子,目光落在水麵上,看著那兩道交錯的殘影,眸光越發暗淡。
是了,她必定是舍不得離開的,盡管不願意承認,可他知道她心裡裝著的那個男人。
心頭的失落難以忍受,可溫恩知道,即便他不贊同她的選擇,可……他依舊不會做違背她意願的事。
一群女人爭搶一個男人的將軍府,一定不是她的歸宿。
所以他隻要等著就好,等著她渾身傷痕的看清現實,到時候,他必定用盡所有的力氣殺回來帶走她。
不斷的這樣安慰自己,溫恩心裡才好受了些,他正準備扯出牽強的笑開口,就說剛才的話,隻是一個玩笑而已。
「好啊,我跟你一起離開帝京。」
在溫恩還沒開口的時候,突然聽見溫婉帶著輕鬆的語氣說了這麼一句。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震驚的抬頭,「姐姐,你說什麼?」
溫婉揚起燦爛的笑,「我說……我們一起離開帝京。」
再次得到肯定的回答,溫恩高興得險些跳起來,他激動的失了分寸,一把抱住溫婉的肩膀。
他笑得整個胸腔都在發顫。
「姐姐!姐姐!姐姐!」
明明有許多話想說的,可說出口的所有激烈情緒,都變成了一聲聲帶著哽咽的姐姐。
她竟然真的答應了,溫恩覺得這個時刻,是他這輩子經歷的最開心的時刻。
溫婉見他越來越誇張,趕緊推開他,「冷靜點兒,我還沒說完呢。」
聞言,溫恩才收斂了一些,不過嘴角的弧度依舊怎麼也壓不住。
溫婉警惕的看了一眼身後,「沈禦的人這會兒應該被孟錦的人拖住了。」
「孟錦?」溫恩一怔,收斂神色,示意到她話裡有話,「姐姐,你這話什麼意思?」
事到如今,溫婉也沒打算瞞他。
「我一直就有打算離開將軍府,隻是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而已,原本我和沈禦都說好了,他也答應放手讓我離開,可是……」
溫婉悻悻的笑了笑,「有些事,興許連他自己也控製不了吧。」
麵對感情,誰能那麼灑脫,說放手就放手?
如果不是肚子裡揣了個小的,她興許也會慢慢籌謀,總歸沈禦還得回邊城去,她能選一個最合適的時機。
溫婉打起精神,「我讓阿貴幫我給孟錦送了一封信,畢竟,真正見過漠北皇子的人,是我。隻要我親口承認你就是漠北皇子,孟錦必定會派人來追。」
溫恩反應很快,「你是說,你通知孟錦我們要逃?用孟錦的人拖住了將軍府的人?」
「嗯。」溫婉點頭道:「所以我們動作快一點兒,時間不多了。」
溫恩哪裡還敢耽擱時間,立刻指揮著眾人上船。
「等等。」溫婉臨上船前,在周圍找了找,見一個小童在碼頭邊上玩耍,她便走了過去。
溫恩不明所以,就見溫婉給了那小童幾個銅板,又和那小童交代了幾句什麼。
不一會兒,溫婉折返回來,便跟著溫恩上了船。
*這艘船不大,但勝在速度快。
幾人上船之後就立刻出發,順流而下,速度又快了兩成。
站在船頭上,溫婉眺望著碼頭的方向,眸色有些暗淡,目光卻很堅定。溫恩抱著一件披風站到她身後,將披風蓋在她的肩頭上。
「姐姐,這裡風大,還是回船艙裡歇歇吧。」
溫婉搖了搖頭,輕聲道:「離開帝京這一路,你們應該都有接應吧?」
溫恩沒有猶豫,「有。過了三道灣,快船繼續前行,我們改走陸路,過了兩個小鎮之後,再繞回水路。」
真真假假,倒是迷惑追兵的好手段。
溫恩見她神色些許落寞,忍不住關心道:「姐姐是還舍不得?」
溫婉一怔,沒有回答,隻裹緊了披風,有些淒然的說:
「不是舍不得,隻是……有些遺憾罷了。」
有些緣分,從遇見開始就寫好了結局。
曾經,她以為沈禦不過是一個邊關小將,就算真的招惹了,也還算終極風險可控。一個小校尉,門第觀念沒那麼強,她還能配得上的。
可誰知,他竟是當朝手握兵權的大將軍。
罷了,她有自知之明,實在是惹不起。
一陣涼風吹來,溫婉接連打了兩個噴嚏,終於在溫恩的勸說下回去了船艙。
*小道岔路口,雙方人馬嚴陣以待。
孟錦雖戰鬥力不行,可嘉柔公主的親衛卻個個都是聖上精挑細選,所以將軍府的人想要靠武力直接殺過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沈禦看見孟錦出現的一瞬間,心頭就咯噔跳了一下。
今日是戶部官員商議南方救災的日子,孟錦作為戶部侍郎必須參加,這也是他們選擇今天送溫恩出城的原因。
可孟錦連如此重要的商議都不參與,而是帶人來阻攔,必定是收到了什麼可靠消息。
孟錦躲在護衛身後,冷聲對沈禦喊話,「沈將軍,快交出漠北皇子,今日我絕不會給你們機會將人送走!」
沈禦看了一眼天色,犀利的目光落在孟錦臉上。
「孟侍郎好大的威風,竟然不經過刑部,不經過聖上就給本將軍扣了一個窩藏漠北皇子的罪名。」
孟錦咬牙怒道:「沈禦,漠北皇子就在你身後的馬車裡,等我拿住了人,你就絕沒有再狡辯的機會。」
「誰告訴你這馬車裡的人是漠北皇子的?」
沈禦氣急,不想耽擱時間,揮手示意,立刻有人上前將馬車打開。
馬車裡,向土呲牙咧嘴的沖孟錦招了招手。
孟錦臉色一白,「糟了,調虎離山。」
沈禦的臉色也不好看,為了讓溫恩順利出城,在街上演了一場不甘離京的戲後,他們就派出了不同的馬車,偽裝成溫恩一行從不同的城門離開。
如今看來,不隻是孟錦中計了,連他也中了計。
「小婉……」
沈禦氣得想笑,她倒是會把握時機,動起手來更是絲毫不心軟。
好、好得很,她不惜給孟錦通風報信也要攔住他。
就這麼毫無留戀的,把他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