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很壓抑,沈禦許久沒有回應。
燕綏翻了個身,迷迷糊糊的在沈禦懷中拱了拱。
沈禦回過神,不鹹不淡的道:「這麼說來,溫娘子離開桃花鎮以後,就和吳相分道揚鑣了?」
溫婉:「那是自然,我一個寡婦,情急之下幫襯他就罷了,哪兒能真跟他一起回鄉?」
頓了頓,她又道:「您要是不信,大可派人去吳公子家鄉探查。」
「嗬,」沈禦挑眉,「你以為我沒有去查?」
正是因為他查過,所以才先問了剛才幾個問題。
當初向土派人去追查吳相,回來的消息也是說,吳相和她是假夫妻,是為了應付趙家的追殺,兩人才演的一出戲。
至於和吳相分開以後,她倒是會躲,竟是躲到了這裡來了。
沈禦的沉默,讓溫婉十分忐忑。
她緊張得心裡直打鼓,但很快,她又冷靜下來。
沈禦應該是隻查到她和吳相假夫妻的事,而沒有查到她的真實身份,否則,他便不會用燕綏來威脅她。
「既然您查了,就應該知道,我剛才說的便是實情。」
溫婉硬著頭皮,開始試探著賣慘,「沈……少爺,我們孤兒寡母的,沒乾什麼惡事,不過是求一個安定的生活罷了。」
她悻悻的笑了笑,「人這一輩子,誰還沒點兒秘密?我是哄騙了您,我知錯了。」
「但是……我也沒殺人放火,我的孩子更罪不至死,對吧?」
沈禦低垂著眸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溫婉往後看了一眼,避開小廝,湊到沈禦跟前,壓低聲音說:「沈將軍,您看,您現在不也是隱姓埋名來到這個偏僻小鎮?大家都有苦衷,都是走投無路,還請沈將軍將心比心,饒了民婦之前的罪過。」
她姿態擺得很低,說得也情真意。
沈禦卻沒什麼反應,甚至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
「謊話連篇。」
最後,他隻給出了這四個字。
溫婉心下一涼,能說的,她都說了,如果他還不依不饒,她就隻有坦白從寬了。
無論如何,在他雙眼失明的時候,她都要留在他身邊。
「其實我……」
溫婉正準備開口,就見沈禦懷中的燕綏醒了。
小家夥詫異的睜大眼睛,看清抱著自己的人時,立刻欣喜的叫了一聲。
「爹爹!」
沈禦被這一聲爹爹震得不輕,臉上神色變換。
「你喊我什麼?」
燕綏卻興高采烈的摟住沈禦的脖子,還轉頭對溫婉嚷嚷。
「娘親!是爹爹!是我的爹爹!」
溫婉頭皮發麻,嘴唇顫動,慌張在臉上徒然升起,幸虧沈禦看不見。
她清了清嗓子,「燕綏,他……是沈叔叔,不是你爹爹,你別亂喊。」
「娘親騙人!他就是我爹爹,你畫的爹爹就長這樣。」燕綏氣呼呼的。
沈禦敏銳的捕捉到信息,「畫?什麼畫?」
溫婉趕緊一把捂住燕綏的嘴,找補道:「沈少爺別聽他胡說,這孩子可憐,從小沒爹,但凡看見長得好看的叔叔,都亂認爹。」
燕綏瞪大眼睛,使勁搖頭。他還有沒,他就認了這一個。
可惜燕綏小胳膊小腿的,反抗不過,沒有說話的機會。半月看見這一幕,也快步走了過來。
「我的小祖宗,別亂喊,這話要傳出去,你娘親在鎮上還活不活了?」
女人的名節何其重要,更何況是寡婦的名節。
半月將燕綏從沈禦懷中抱走。
沈禦懷中一空,悻悻的放下手,臉上的表情似乎比先前還陰沉許多。
「罷了。」
說了這麼久,沈禦有些乏了,擺擺手道:「你們都退下吧。」
就這?
這到底是信了她,還是沒信她?小廝見沈禦發話,立刻將溫婉和半月帶出園子。
走的時候,燕綏還有些不高興,掙紮著一個勁沖沈禦的方向喊「爹爹」。
溫婉回頭看了一眼,就見剛才還能用孩子威脅她的男人,此刻臉上死氣沉沉,一副沒精神的模樣。
溫婉腳步一頓,喊住小廝,又拿了銀子塞到他手裡。
「小哥,沈少爺一直都這麼喜怒無常嗎?」
小廝看在銀子的份兒上,說話很客氣,「沒有喜怒無常,平時都是怒。」
他一臉唏噓,「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我伺候少爺以來,今天還是頭一回看見他說這麼多話,還笑了一下。」
溫婉臉色白了一瞬,「那他平時什麼樣?」
小廝回想一番,「平時啊,平時少爺像是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
「他時常一個人呆坐一天,不會笑,但是會發脾氣。發起脾氣來,跟瘋了一樣,輕則打罵,重則……」
小廝許是想到了什麼恐怖的經歷,謹慎的叮囑:「總之你們千萬別惹怒少爺,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溫婉越聽越不可置信,小廝口中的人,和她印象裡的沈禦,完全不像一個人。
她無法想象愛護百姓、尊重將士的沈大將軍,會打罵下人。
沈禦性情大變,身邊卻連個親信都沒有,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向土、阿貴、金木,這些對沈禦忠心耿耿的人都在哪裡?如果沈禦是這種低迷的狀態,安定王和老夫人又怎麼會對他不聞不問?太多的謎團堆積在溫婉心裡,溫婉隻覺呼吸困難,險些喘不過氣來。
「溫娘子?」
小廝見溫婉臉色發白,關切的問了一聲。
溫婉抬頭,「小哥,府上是不是還沒找到合適的廚娘?」
小廝不明所以的點頭,「呃,對。所以這不是央求了鎮守,請半月姑娘臨時過來搭把手。」
「廚娘的活兒,我們接了。」溫婉咬牙道。
小廝一驚。
半月也是一愣,「夫人……我來這裡做廚娘,那你和燕綏怎麼辦?鋪子怎麼辦?」
溫婉目光閃了閃,「我和燕綏一起來幫忙。」
半月:「??
溫婉正色道:「沈少爺出手大方,咱們在這兒乾,賺的比開鋪子的更多。」
半月仔細一琢磨,「好像是也。」
溫婉又轉頭對小廝說:「勞煩小哥跟管事說說,我和我半月一起來宅子裡幫忙,隻收一份工錢,這活兒給我們乾,行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