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綠帽子?
向土情緒激動下的口無遮攔,讓亭子裡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隻有燕綏,似乎聽見了一個新鮮詞,眨巴著眼睛問:「爹爹,什麼叫做綠帽子啊?綠帽子戴起來好看嗎?小寶能不能戴綠帽子。」
沈禦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卻耐著性子說:「小寶不能戴,綠帽子不是好東西。」
「哦,」燕綏小臉一皺,「不是好東西,那爹爹也別戴。」
沈禦嘴角一扯,「嗯,不戴。」
向土幾時見過沈禦如此輕言細語的哄孩子?
他家將軍是瘋了嗎?
「瘋」了的將軍,一臉無語的搖頭,「向土,腦子是個好東西,你仔細想想。」
向土不明所以,旁邊的溫婉沒忍住笑出聲。
向土看過去,就見溫婉捧著燕綏的臉,正麵對著他,「你仔細看看,這孩子像誰?」
向土揉了揉眼睛,看了看一大一小,眉眼七分相似的兩人。
一個念頭炸出腦海。
向土驚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不、不可能吧……這孩子,是將軍的?」
溫婉抓了一把桌上的瓜子,悠閒的嗑著,「有什麼不可能的,孩子是我離開前懷上的。」
向土抹了一把冷汗,慢慢消化這幾句話裡傳遞的信息。
一旁,和向土同樣震驚的,還有半月。
她起初沒聽明白,直到這會兒,才反應過來他們在說些什麼!婉姨娘?離開前懷上的?
所以,從頭到尾,不是溫婉膽大包天去招惹沈將軍,而是這兩人,本就是一對?燕綏,本來就是沈將軍的親兒子?
半月也覺得腿軟,扶著圍欄才勉強站穩身形。
等他們倆緩得差不多了,溫婉才一邊嗑瓜子,一邊把前因後果講了一遍。
提到桃花鎮的時候,向土無數次捶胸頓足,不斷的悔恨,當時竟然沒有瞧出絲毫異常。
子嗣艱難的將軍,突然有了子嗣,向土是真的替主子高興。
於是,整天圍著燕綏轉的人,便又多了一個。
*平靜而和諧的日子,僅僅過了兩天。
一封密信的到來,打破了大宅裡的寧靜。
信上說,聖上下了旨意,由安定王代表端朝,去豐城與漠北談判停止紛爭的事宜,且聖上下旨,即刻出發。
按照腳程,這會兒應該已經離開了帝京的地界。
溫婉看完信,表情滿是凝重。
「走的這麼急,倒不像是去談判的。」
沈禦應聲,臉上淩冽的線條越發堅毅了幾分。
「對,不像是去談判,倒像是……」
「去搶礦脈!」
溫婉冷聲接過話頭。
安定王都這個年紀了,按理說,這些危險的事輪不到他頭上,可聖上卻下了旨意,讓安定王親自去。
這背後沒有人推波助瀾,誰信?溫婉見沈禦憂心忡忡,隻能輕聲安慰,「事到如今,這件事已經板上釘釘,我們也隻能想辦法幫襯王爺。」
沈禦點點頭,沒說什麼,可他臉上的落寞卻終究沒有完全藏住。
若不是他成了半個廢人,也不至於讓年邁的父親以身犯險。
*許是心裡著急,自從那封信以後,沈禦對治療眼疾便越來越上心。
不但每天按時準點的喝藥,還讓向土收集各地的偏方,又請了各路名醫來針刺。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普遍撒網後,還真撈到一條好魚。
兩個月後的黃昏時分,來了一個其貌不揚的道士。
那道士揚言,他用三天就能治好沈禦的眼疾,但治療的過程,不允許第三個人窺見。
而且道士還提了個條件,他不要銀錢,而是要一個承諾。
換了往日,這種人多半會被當成江湖騙子,沈禦哪裡敢拿性命去冒險。
可安定王已經離開兩個月,除了上個月寫了封家書報平安,這個月卻一點兒消息也沒有。
沈禦倒是讓人去邊城調了精英輕騎,秘密趕往豐城幫襯安定王,但路途遙遠,消息傳遞不便,也不知如今是個什麼情況。
這幾日沈禦越發心頭不安,所以這道士上門的時候,他背著溫婉答應了道士的要求。
等溫婉知曉的時候,那道士已經給他治療完離去。
道士臨走前,替沈禦敷了眼藥,說是三天後拆開敷藥的布巾,他的眼睛便能恢復如常。
一大早,溫婉眼巴巴守在梳妝台前,手指顫抖的替他拆開布巾。
她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兒,一邊拆,一邊忍不住顫聲念叨。
「你一個大將軍,竟然信了那雲遊道士的話,這藥要是沒用,又或者對身體有什麼害處,到時候,我們哪裡找那道士去?」
沈禦感覺到她的顫抖,安撫道:「小婉,別怕。我這眼睛久治不見起色,不過是死馬當活馬醫而已。」
頓了頓,他又悻悻的笑,「人這一輩子,總得博幾次的。」
兩人說話的功夫,布巾已經被拆下來。
沈禦眼皮顫動,好一會兒,才緩緩睜開眼睛。
溫婉湊到他跟前,一瞬不瞬的盯著他的眼睛。
「看得見我嘛?」
沈禦麵無表情,隻目光呆滯的盯著前方。
溫婉見狀,心下一涼,卻又強迫自己打起精神,「唉,沒治好也沒關係,我們以後還能找其他的……」
她話沒說完,便被沈禦捧住臉。
他一口精準無誤的咬在她的紅唇上。
溫婉先是一愣,隨即便是一陣狂喜。
「你、你的眼睛,好了?」
沈禦正要回答,卻聽門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向土跌跌撞撞的跑進來,他神色慌張,臉白得幾乎沒有血色。
「將軍!王爺、王爺……出事了!」
*沈禦策馬狂奔一日一夜,終於在第二天晚上趕回了將軍府。
溫婉和向土騎馬跟隨,卻沒能跟上他的速度,比他慢了兩個時辰才到達。
將軍府的大門兩邊,已經掛上了白燈籠,燈籠上一個「奠」字在夜色裡尤其顯得清冷。
向土領路,溫婉一路走進將軍府,進門就看見了正屋中間擺放的棺槨。
沈禦趴在棺槨邊上,臉上沒有表情,隻一雙眼睛充血發紅。
他失魂落魄的盯著棺木裡麵,溫婉喊了他好幾聲,他都沒有反應。
片刻後,沈禦喉頭滾動,終於開口。
「小婉,我父王他……渾身的骨頭都被敲碎了。」
一句話說完,他一口鮮血噴出,終究沒堅持住倒在了棺槨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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