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禦跌坐在地,嘴唇乾涸起皮,眼神空洞無光,隻一雙手扒在棺槨邊上,因為用力,指甲微微翹起,有隱隱的鮮血流出。
溫婉驚呼一聲,一把握住他的手,心疼的撫著他的指尖。
「沈禦!」
她嘶吼著,哽咽出聲,「人死不能復生,但這仇我們得報!」
「隻有仇人的鮮血,才能慰藉亡者英靈!」
沈禦依舊一副失神的表情,感覺到溫婉的輕撫,他癡癡的抬頭看了她一眼。
隨即,他無力的將頭埋在她懷裡。
溫婉緊緊摟著他,感覺到他身體在微微顫抖,胸前的衣襟似乎被打濕。
世界很安靜,連風聲都很輕很輕。
兩人彼此依偎,仿佛偌大的世界,隻剩下他們而已。
大晚上的,馬蹄聲,一聲比一聲急促,像是踏在心髒上,讓人升起心驚肉跳的感覺。
「聖旨到!」
人未至,聲先至。
太監奸細的嗓音,在漆黑的夜色中很是刺耳。
溫婉心頭一跳,腦中想起先前沈禦說的那句話,王爺全身的骨頭都被敲碎了!
而宮中聖旨連夜送到,是福是禍,實在難以預料。
溫婉一咬牙,握住沈禦的肩膀,快速道:「沈家家主令給我!快!」
沈禦一怔,空洞的眼神,在馬蹄聲漸近的時候,瞬間清明。
幾經生死的將軍,生死時刻反而越能冷靜。
他從懷中取出令牌,塞到溫婉懷裡,冷聲對向土吩咐:「護著她從密道立刻走!」
「是!」
馬蹄聲已經到了門口,溫婉不再耽擱,起身快步往後走。
轉角處,溫婉紅著眼睛回頭。
沈禦站起身,也正好回頭,四目相對,兩人都沒說話,卻都從彼此眼裡看清了牽掛和情誼。
「婉姨娘?」向土緊張得說話都在打顫。
溫婉收回目光,「走。」
兩人腳步不停,徑直從偏院的密道離開。
戴著兜帽的溫婉,跟在向土身後,兩人剛走出巷子口,就看見禁軍大部隊將從將軍府正門分散開去,不過須臾,便將將軍府圍住了。
一名頭戴盔甲的青年坐在馬背上,他的盔甲上鑲嵌著五顏六色的寶石。
溫婉一怔,突然想起一個人來。
何擎!
據說這身寶石盔甲,是何老將軍生前立下戰功的時候,先皇賞賜的,何老將軍死後,這套盔甲便傳給了他的兒子,何擎,如今的禁軍大將軍。
馬背上的人似有所感,回頭望去。
溫婉呼吸一緊,趕緊縮回腦袋。
不過是匆匆一瞥,溫婉便擰緊了眉頭。
這是溫婉第一次看清何擎的容貌,不算出眾的五官,但卻給人很憨厚的感覺。
但,那雙眼睛……
憨厚之人,可不會有如此犀利的目光。
有禁軍往這個方向來查看,溫婉扯了扯兜帽,轉身快步就走。
*兩天後。
帝京城南一條小巷深處,是一間生意不算好的米鋪。
身形佝僂的老者拄著拐杖走進鋪子,買了兩斤大米後,趁著給銀子的時候,將一張紙條交給了掌櫃。掌櫃將紙條攏在袖子裡,打了個哈欠,對夥計交代,「我去後院歇會兒,你看著點兒鋪子。」
夥計應了,掌櫃的便打簾子進去。
「夫人,將軍府被圍困兩天,終於有消息傳來。」
掌櫃的在院子的石凳坐下,將手上的紙條遞了過去。
溫婉放下茶杯,拿起紙條看完,臉色沉重。
向土在一旁,急切的盯著她。
溫婉沉聲道:「安定王去豐城和漠北談判,最終簽訂了和漠北的止戰書,止戰書上,漠北獨享三不管地帶五條礦脈。」
「隨行督察官調查發現,安定王通敵賣國,收了漠北王庭十萬兩黃金,所以才在談判上不斷退讓。」
向土和掌櫃同時憤怒拍桌。
「這不可能!」
「王爺絕不可能做這種賣國求榮的事!」
是啊,怎麼可能呢?但偏偏在安定王的身上搜出了通敵密信,刑部還拿到了安定王簽字畫押的證詞。
溫婉沉聲說:「通敵賣國是誅九族的大罪,所以即便目前的證據還僅僅停留在安定王身上,沒有牽涉到將軍府,但聖上依舊下令把將軍府所有人收押。」
此時,溫婉無比慶幸,幸虧在聖旨到的時候,她快速離開將軍府。
否則他們現在被一鍋端,連在外圍打聽消息的機會都沒有。
「對了,」溫婉又抬頭問:「王爺去豐城談判時,隨行的監督官是誰?」
掌櫃的回答:「孟尚書。」
「孟錦?」溫婉眉頭一皺。
掌櫃點點頭。
溫婉麵色很冷。
向土急得冷汗直冒,「那現在怎麼辦?將軍被困,那不是任由妖魔鬼怪作亂?」
溫婉沒有慌,「無論如何,隻要王爺沒做過,他們的栽贓陷害就不可能做得天衣無縫。我們必須要盡快找到證據,替王爺翻案。」
向土是知道溫婉的本事的,見她從容,也跟著漸漸冷靜下來。
「婉姨娘,隻要這次您救下將軍府,我向土這條命就是您的。下半輩子,你讓我往西,我絕不往東。」
一旁的掌櫃見狀,臉上難掩震驚。
他因為溫婉手上拿著家主令,這才聽命行事,可如今,卻見向護衛一副隻要溫婉出手,沈家就能平安無事一般。
這也……
太看得起她了吧。
溫婉倒是沒吭聲,隻凝眉沉思。
片刻後,她吩咐道:「還請掌櫃繼續派人盯著,尤其是幾個側門,如果一旦禁軍領著人進出,一定要派人遠遠跟著。」
掌櫃的聽得一頭霧水,想不通她這吩咐的意思。
「你快去吧,聽婉姨娘的,她自有道理。」向土斬釘截鐵的說。
掌櫃的這才點頭,轉身又出門去。
他走了以後,溫婉又對向土說:「還有件事,得你親自去邊城一趟。」
向土拱手,「但憑姑娘吩咐。」
溫婉:「他的根基在邊城,如今金木、阿貴都在邊城,他們都是他最信任的人,他出事,肯定會有人趁機動邊城的人。」
「如果真刀真槍,他們自不會懼怕,但朝堂上的人,最擅爾虞我詐,怕就怕,這些人背地裡使壞,讓他們防不勝防。」
聞言向土越發憂心,「那按照姑娘的意思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