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鐸一鼓作氣,「萬古明的屍身能夠辨認出來,還請兩家拿個主意!」
萬二叔終於支撐不住,直挺挺的暈了過去。萬家烏泱泱的一幫人把可憐的病號圍得裡三層外三層,好像生怕他暈得不夠徹底一樣。
原本繃成一根弦的雲家主像是被打了一棍,脊背塌了下來。
回潮殿裡沒幾個人會因為雲晴死了而難受。雲家跟來的人更多是失職的擔憂與害怕,一時間或許隻有雲家主一人為自己女兒擔憂。
「雲尚書,節哀,」遞了半天台階的武陽王不差這一個了,「死者事大,若是不忍心辨認屍身,就差幾個嬤嬤收斂屍身。」
「雲晴是個孝順孩子,還請雲尚書保全自身,別讓她魂魄不安……」
「謝過武陽王,可惜雲晴是個沒福分的……」雲家主緩過神來,不再多言此事,把話頭轉回屍體上,「雲晴身邊的奶嬤嬤病得起不來身,失職的侍女也被關了起來。」
「不知能否向王爺借幾個嬤嬤,也好為小女收斂屍身,早日讓……讓她入土為安……」
「自是可以,」武陽王在一般情況下還是好說話的,吩咐道:「青羅,你點兩個忠厚老實的嬤嬤和你一道去,千萬別冒犯了雲小姐的芳魂。」
燕青羅低聲應了聲「是」,行禮告退。
冷眼旁觀的魏西眼前這一幕說不出的怪異。可惜她就是點不出最怪異的點。
秦楓從身後壓在她耳邊說:「怎麼去的是燕青羅?按理講也輪不到王爺的藤女去給大臣家的女兒收屍吧?」
這種關乎到身份和禮節的事,魏西一竅不通,聽了這一番話,才算醍醐灌頂,找到了困擾她的一個點。
但魏西最大的疑惑是:為什麼雲家主不如辨認屍身?事關自己骨肉的生死,難道就僅憑他人的幾句話斷生死嗎?
沒等魏西想明白,又有一把火燒到了她身上。
跟在鄭鐸身後雲家人「噗通」跪了下來,「啟稟家主,小姐的屍身附近,屬下發現了一些箭矢!看起來尾羽不似普通的箭矢。屬下鬥膽,將這些箭矢帶了回來,還請家主過目!」
「雲五,把箭矢拿過來!」雲家主狠狠拍了兩下案幾,上麵放的白瓷茶杯跳了起來,像是被雲家主的怒火頂開了一樣。
魏西一聽見箭矢就覺得好笑:也不知道自己身價幾何?引得各方人員都想把雲晴失蹤的這口大鍋扣子自己身上。
雲五恭恭敬敬把搜集來的箭矢呈給家主,便候在一邊等待吩咐。
「今天唱這幾出,怎麼都是沖著你來的?」連鈎漌申請加入對話,「你不就把陣眼塞妖獸嘴裡了嗎?怎麼咬著你不放?」
魏西也想知道。她原以為是自己出身青城派,兼之修為不拔尖,雲萬兩家人想拿自己回去交差的緣故。可門派給自己加了層金燦燦的身份,順手找了個堅硬無比的靠山,怎麼自己還是被陷害?
雖然魏西說謊不眨眼、膽大包天還心狠手辣,但雲晴失蹤這事真不是她乾的。前幾日她忙著在試煉場裡和妖獸鬥智鬥勇,分身乏術。從事實、動機還有時間上看,此事與她一點關係都沒有。
偏偏箭矢發現在屍身處,本次試煉的弟子中,隻有自己使用這種手射弩箭矢,難道不是陷害?
魏西不知道是誰下這麼大力氣對付自己,也想不通對方是怎麼布置妥當,更想不到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但她知道一件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雲晴的屍體目前隻存在於鄭鐸和這個侍衛的嘴裡,大殿裡沒一個人見過那三具屍骸。
就算真有屍骸,魏西「經驗老道」,東夷這種潮濕濕潤的環境,不出半天,屍身就會被小蟲子糟蹋的不成樣子。屍體辨認難度增大不提,就連證據也被破壞殆盡。
魏西想象力還算豐富,在她眼裡,法訣都有反製的方法,同氣訣也說明不了那人便是雲晴。
而使用了同氣訣,反而說明那幾具屍體可能不太像人。
聯想到雲家主的種種異常,魏西眨了眨眼睛:是什麼原因讓雲家寧可承認自己女兒死了,也不肯下死力氣找女兒?
魏西的腦子轉得飛快,那頭箭矢的鑒定結果出去來。
「啟稟家主,」雲家隊伍裡有個皺巴的老頭,顫顫巍巍舉著其中一枚箭矢,「這枚箭矢的尾羽,出自北疆蘭雀。」
老頭喜歡掉書袋,偏偏牙都要掉光了,咿咿呀呀了好半天,才說明白蘭雀隻在北疆分布,並且嬌弱異常,難以養活,想要取其羽毛十分不易。
魏西挑了下眉毛:好嘛,你咋不在箭杆上刻我的大名?難道是不認字嗎?
「蘭雀和弩箭,」仗著秦楓此時沒辦法對他動手,林沁巍立刻充當起挑事的醜角,「怎麼,魏道友莫非是擂台上殺紅了眼,進了試煉場失手……」
「你這孩子!若是有點良心保不齊能進我們青城派!」魔法掌門嬉皮笑臉,一時分不清他是真心還是假意,「不守規矩這一點是真的像!」
實力強悍的秦楓不能讓林沁巍閉嘴,暗含威脅的魏西也不能讓姓林的閉嘴,唯有魔法掌門的精神羞辱取得了最終勝利!
「好了!」高明先出來拉偏架,「你也別逗小孩玩了?說說你是怎麼想的?」
魔法掌門大咧咧攤開了手,無所謂道:「魏西機靈歸機靈,可不是大奸大惡的人。總不能因為沒影的事,就罰我們青城派的弟子。」
「掌門,你也太好說話了!」冼華的語氣輕飄飄的,卻像個巴掌抽在眾人的臉上,「我這麼多年就一個徒弟,拿著這些破箭還有幾根鳥毛就想拿下我的弟子,癡人說夢!」
雲家主的臉色十分難看,他現在有些進退維穀的意思,陰沉沉的目光先是落在林沁巍的身上,隨即復雜的眼神落在了麵容平靜的魏西身上。
沒想到原先能任他拿捏的魏西,居然有冼華長老這一層關係。雲家主也沒想到美名在外的冼華居然如此護犢子,如今他拿魏西一點辦法都沒有。
雖然有些下不來台,但此事也能說的過去。
偏偏剛才懷心派那個小子當著眾人的麵說了幾句有的沒的,讓此事的代價變得昂貴起來。
世家何嘗沒有幾本難念的經?青城派可以不顧自己的名聲,雲家這麼大的攤子,今日丟了臉,明日莒城內外就要傳遍了,惹出一串麻煩。
更不用提雲晴原本是要……想起這事雲家主更加不快,正要開口爭取爭取能不能象征性罰一罰這個姓魏的弟子,沒想到隨侍武陽王的一個白衣修士站了出來。
「各位道友,鄙人不才,承蒙聖恩,擔任禦林軍的教頭。這次本該由我守在此處,負責代表團的安全。但軍令如山,我隨武陽王處理一樁緊急軍情,沒想到出了這樣的事。」
「此事影響不好,若貴門派什麼都不表示,回到莒城我也不好交差!還望高掌門和兩位道友給我幾分薄麵,讓這位小弟子幫幫忙,我也好向聖上交差!」
此人說話可以說十分直白,且他全然不忌諱當著眾人的說出此事,一副篤定的表情。
這回黑臉的換成了高明先幾人,萬劍宗的掌門冷冷質問武陽王,「這就是莒國的態度?逼我們處罰無辜的弟子?」
武陽王俊美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無奈,拱手道「本王雖然痛心,也感念魏道友年紀輕輕智勇雙全,隻是李教頭是父皇的近臣……」
高明先加入進退維穀套餐。
一方麵,武陽王此次處理的軍情同下一次開戰有關,留給東夷門派的時間不多了,此時和莒國實權派交惡絕對沒有好處;另一方麵,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李教頭如此直白的要人,若是給了,就相當於把修仙界的臉送上去任人抽打。
「好能耐的一位教頭,」冼華長老伸了個懶腰,「也不知道你能教出什麼樣的學生。」
說罷,冼華的眼神銳利起來,整個人消失在座位,接著一陣香風襲過,在李教頭身旁出現了十幾道手持各式武器虛影,作勢要砍。
李教頭橫刀出鞘,刀身被爆發的靈力震得發顫,揮刀斷影,最後一刀脫手,奔著冼華藏身之所。
刀身沒入一個魁梧人偶的胸膛,冼華長老灰色的一片衣擺被釘在上麵。
冼華右手鬆開,一麵還在冒煙的銅鏡摔了個粉身碎骨。
「法器不錯,」李教頭一抬手,隔空把佩刀抓了回來,「但是單打獨鬥你打不過我,同階修士,各有所長。」
冼華麵色凝重,吐出幾個字,「重霄城?」
這話自然沒人回答。旁觀的魏西心中有些歉疚:自己倒黴也就算了,連累宗門前輩……希望自己這個冒牌弟子不用賠付鬥法的損失。
「我勸高掌門不要再猶豫了,」李教頭把刀入鞘,「我的修為不如你,同你打也沒什麼勝算。隻是一旦交手,合作也就無疾而終了。還請高掌門早做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