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西加入進退維穀套餐。
今天可謂大起大落,魏西雖然覺得雲晴「死了」的事另有隱情,但命運沒給她機會。
她被推到了抉擇的路口:是為自己沒做過的事受罰,當一個背鍋俠;還是以沈撫為榜樣,挺身而出,不讓宗門為難,諸方皆大歡喜。
魏西不是什麼聖人,也不打算為了旁人的利益犧牲自己。
問題是,她感覺此事已經成了一折拙劣的戲:所有人都知道雲晴的「死亡」與魏西無關,但現在需要一個人頂罪,給高坐廟堂的人一個解釋,粉飾他們潰爛的臉麵。
今日青城派保下魏西,也不妨礙這個李教頭把事情落在她頭上,寫到上奏的折子上,甚至青城派也會被牽連。
權衡利弊後魏西壓製住自己的憤怒:她知道今天這個鍋自己背定了。
不是自己也會是其他人。
隻不過那些箭矢、脫離隊伍的時機……種種巧合讓魏西成了最合適的背鍋俠。
如今冼華長老略遜一籌,被盯上的魏西似乎隻有一種命運。
在高明先做出決定前,魏西為自己爭取最大的優勢。
「李教頭,我是青城派的修士。就算犯了錯也要交由宗門管轄。」
「何況我雖然年紀小不知輕重,但絕對沒有傷害過雲晴三人。你們既然拿不出站得住的證據,我是絕對不會認下這殺害雲晴的罪名!」
「這些證據交由刑部,魏道友也算有最大的嫌疑,」萬家隊伍裡有一個年輕人紅了眼睛,嚷嚷道:「你有什麼不認的?」
魏西目光灼灼,厲聲喝道:「你是苦主還是官員?這裡輪得到你插嘴?」
「是非曲直諸位心中早有定論!這裡麵拿出來的證據那樣不是牽強附會?我且問你,那條律法不讓人用弩箭?那條律法不許人打探消息?那條律法又讓你們空口白牙誣陷旁人?」
「真要是想查個水落石出,何不將屍身帶回,請仵作驗屍?一隻腳踩在仙界的門檻上,移花接木的本事也不稀奇!」
「今日你們欺我宗門好性,濫用權柄,眾目睽睽之下想要逼我認下這無妄之災!天道在上,終有後報!」
魏西慷慨陳詞,扯出天道的大旗實屬無奈之舉。話講到這地步她是一點不留情,除了邏輯壓製,通過反復強調自己無罪,爭取最廣大人民的同情。
畢竟魏西不想頂著殺人犯的名頭過一輩子。
直到此時,魏西才明白青城派是個安樂窩,有人可以在其中安穩一生。可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誰的拳頭硬,誰才能掌握自己的命運,青城派顧得住她一時,護不住她一世。
但凡魏西是個奉道的修士,她早就把這幫人都吊起來抽開花,看誰還敢大放厥詞!
但現實是殘酷的,魏西終究要為自己成長付出代價。
「巧舌如簧,」李教頭似乎很不喜歡魏西這種機敏的晚輩,「也該教育教育!」
「多謝李教頭誇獎,」魏西記住這樣令人生惡的臉龐,「怎麼能比得上您,一句話就能給人定罪!」
魏西出身貧寒的獵人:在命運裁決箭矢前,她堅信自己能夠擊中咆哮的猛虎;同時她也會謹慎的給自己留下一條後路。
不得不說魏西的一番話語確實賺取了大量同情,並且也鮮明的表達了自己的態度:我知道我是無辜的,但是弱小的我隻能屈服於絕對的實力下。
現在被架在火上烤的是高明先:讓魏西頂罪,萬劍宗在宗門的公信力降到極點;保住魏西,李教頭雖然不足為懼,但和莒國關係必定惡化。
「青城派魏西,」想到即將到來的戰爭,高明先做出了抉擇,「破壞宗門財物(試煉場),救助道友不力,念其阻止妖獸,將功折罪。根據宗門約定,罰其於陰陽坡麵壁兩年!」
在同門的抗議聲中,魏西腰板挺得筆直,麵無表情道:「弟子領罰!朱掌門,損壞了貴派的試煉場,實在抱歉。」
魏西沒把鎮海宗的失職捅出來,朱掌門對她千恩萬謝,此時此刻哪裡好追究她,連忙道:「若無幾位道友的協助,恐怕這處試煉場還會吞噬更多人的性命。」
高明先的態度終究還是騎牆,沒有給魏西定下殺人的罪,隻是含糊說她救助不力,給了個輕罰。至於李教頭他們如何上奏,那是他們的事情。
處理結果一出來,回潮殿中各宗門的弟子不滿的聲音此起彼伏,心裡對萬劍宗憤懣不已;而萬家和雲家的人因為有了交差的理由各個喜笑顏開。
……
回到青城派的院落,魔法掌門陰沉著臉,讓弟子們立刻收拾行李。他打量了一番魏西,「你收拾收拾出去遊山玩水!不必去陰陽坡吃沙子!」
「師父!」謝瑩瑩有些無語,「你怎麼能教她越獄?」
魔法掌門從鼻腔裡擠出一聲冷笑,「她連事都沒犯,怎麼就要去坐牢!」
最後是薑長老安慰了魏西幾句,順手帶走了魔法掌門。
冼華長老興致不高,扔給魏西一本線裝書便離開了。
青城派的弟子一個個義憤填膺,在魏西房裡說了許久才散去。
「兩年麵壁……」秦楓表情凝重,「這幫人真是可惡!」
「不然你聽掌門的,出去避一避風頭?」連鈎漌愁的要命,「總不能真去什麼陰陽坡待兩年!」
在修士結丹的那條陰陽交界處,流竄著大量陰陽氣。這種環境對普通人的身體十分不好,因而附近被輪值的修士看守。
陰陽澗和陰陽坡就是建在疊齏山陰陽交界處的兩處牢房,專門關押犯了事的修士。
相較於沈撫的牢房,即將關押魏西的陰陽坡環境好一些。最起碼並未開設在交界上,否則魏西氣府裡的靈力根本不夠用。
魏西捧著茶托給靈音喝水,「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萬劍宗的人不可靠,莒國那幫人棘手……總歸是我倒黴!」
確認靈音喝飽了,魏西撤回手,「我這兩年不在,你們兩個要仔細些,遇見什麼事不要沖動。也不必同這些人起沖突,今日的仇怨,我自己會報!」
魏西所言非虛,趁著兩日的空檔裡,她做了不少安排。
等到分別的那天,魏西挨個擁抱了秦楓和連鈎漌,這才跟著萬劍宗負責押送的弟子上了劍。
隨著高度的上升,魏西隻能看見那片的遙遠的海,她一隻手攥緊自己的包袱,眼中翻騰著粘稠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