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上的棄獸們聞聲而動,一雙雙幽綠的眼睛在黑暗叢林裡亮起。
一頭鬃毛雜亂的惡狼率先躥出,沖著佘影齜牙咧嘴,涎水順著獠牙滴落。
佘影驚恐萬分,拚命往灘塗邊緣的礁石後縮,身體緊緊盤起,豎起並不強壯的身子,發出稚嫩又威懾力不足的「嘶嘶」聲。
惡狼哪會把這小蛇放在眼裡,好不容易來了新鮮食物,怎麼也得嘗嘗味道,猛地撲來,小佘影側身一閃,險險避過,卻擦破了鱗片。
傷口傳來鑽心疼痛,還沒等他緩過神,一隻體型碩大的飛禽從半空俯沖而下,尖銳的爪子直抓向他。
佘影在石縫間狼狽逃竄,最後沒辦法隻能鑽進一片荊棘叢。
荊棘的尖刺深深刺入他的身體,可他不敢發出一點聲音,隻能強忍著劇痛,瑟瑟發抖。
夜幕降臨,孤島冷得像冰窖。
小佘影凍得失去了大半知覺,好不容易尋到一個廢棄樹洞,鑽進去時,身上又添了幾道傷口。
迷迷糊糊睡著之際,卻又被樹洞的主人扔了出去。
四周寂靜得可怕,偶爾傳來未知生物的低吼聲,都讓它心跳加劇。
毒霧侵蝕著他的身體,每一天醒來,身上的力氣都會少幾分,他卻靠著頑強的求生欲,硬是在這絕境裡,尋著些勉強果腹的毒果,毒草,一天天熬了下來。
日子久了,他慢慢摸清島上危險的規律,身形也越發矯健敏捷。
直到他成年後成功化形,憑著一張絕美容顏,被接回去,打包送給卡藍帝國的公主。
以為重見天日,卻不想又陷入另一個深淵中。
君伊洛心疼地撫摸佘影的臉頰,指尖輕柔滑過他略顯憔悴的麵龐,想撫平那些藏在歲月褶皺裡的傷痛。
佘影的肌膚滾燙,眉頭依舊痛苦地緊鎖,唇瓣無意識地嚅動,發出幾聲意義不明的低吟。
君伊洛湊近他,仔細分辨才聽清,他叫的是自己的名字。
「佘影,都過去了。」
她掌心緩緩匯聚起一股柔和的力量,精神力如絲縷般纏繞指尖,輕輕點在佘影的額頭。
君伊洛緩緩閉上雙眼,集中全部心神,細膩的精神力如涓涓暖流,小心翼翼地探入佘影狂躁不安的精神世界。
剛一觸及,洶湧的負麵情緒呼嘯而來,恐懼裹挾著往昔孤島上的黑暗記憶,幾乎將她吞噬。
君伊洛穩住身形,在這精神的風暴裡紮根,源源不斷輸送著安撫的力量。
她「看」到幼年佘影被族人拋棄時,那淚眼汪汪中滿是迷茫與絕望的眼神,心猛地揪緊,輕聲呢喃:「別怕……」
隨著精神力的包裹,那幅畫麵像是被罩上了一層柔光濾鏡,尖銳的痛苦漸漸鈍化。
緊接著,孤島上的凶險場景一一浮現,凶狠野獸的血盆大口、毒霧彌漫時令人窒息的絕望,君伊洛將溫暖又柔和的力量融入其中,讓陰森的畫麵逐漸褪色,轉化成無害的光影。
佘影原本劇烈顫抖的身軀慢慢平靜,緊皺的眉頭也有了舒展的跡象。
「殿下…」
佘影的嗓音微弱又沙啞,像是從一場漫長而可怖的噩夢中艱難蘇醒,帶著些微的不確定與小心翼翼。
君伊洛猛地睜開眼,眼中滿是驚喜與心疼,見佘影眼眸半睜,正虛弱地看著自己,忙握緊他的手輕聲回應:「我在,佘影,我在這兒。」
佘影乾裂的嘴唇動了動,似是還想開口,卻被一陣咳嗽打斷。
那咳嗽聲像是要把心肺都震出來,佘影的身子跟著劇烈顫抖。
最後竟吐出一口黑血。
君伊洛心也跟著揪了起來,趕緊扶著他坐起些許,讓他靠在床頭,隨後迅速轉身,從一旁桌上倒了杯加了藥劑的水。
「先別說話,把這個喝了。」君伊洛把水杯湊到佘影唇邊,輕聲哄著。
佘影聽話地微微張嘴,輕抿一口,苦澀的味道瞬間在口腔散開,他忍不住皺了下眉,卻還是大口大口咽了下去。
一杯藥水喝完,他混沌的腦袋清醒了幾分,氣息也順暢許多,原本黯淡的眼眸也恢復了些許神采。
他看向君伊洛,眼底先是欣喜再到擔憂。
「殿下,對不起…讓你擔心了。」佘影低垂著眼簾,滿心愧疚。
「你沒事就好,下次不許這樣了,我會擔心的。」君伊洛佯裝嗔怪,手指輕輕點了點佘影的額頭。
「好。」
佘影乖乖應下,可一想到孤島的惡劣環境,臉上表情瞬間幾經變化。
往昔那些可怕經歷如潮湧來,讓他後怕不已,隨即緊張望向君伊洛。
「殿下,有沒有受傷?」
「為了找你險些命都搭在那了你說呢!」
淩淵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幾分埋怨,人也大步流星走進屋內。
「阿淵!」君伊洛輕喚,微微蹙眉,「別胡說。」
淩淵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佘影一番,見他氣色確實好轉,神色稍緩:
「算你命大,沒死在那裡。」
佘影此時哪裡聽得進他的話,腦子裡一直回旋著那句「她為了找你,命都快搭進去了」。
滿心愧疚與感動攪成一團,噎在喉間,讓他艱於發聲。
好不容易擠出一句:「殿下……」便再也說不出別的,眼眶也紅通通的,蓄滿了淚。
君伊洛見他這般模樣,忙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撫:
「別胡思亂想,我這不是好好的嘛。當時那種情況,換做是你,也不會拋下我不管的,對不對?」
佘影重重點頭,淚水到底還是落了下來,滴在君伊洛的手背上,燙得她心裡也發軟:
「都過去了,咱們都還在,都沒事便是最好的。」
淩淵在一旁看著,輕哼一聲,到底沒再多說什麼。
「洛洛,我們回去,讓他好好反省。」
淩淵朝君伊洛伸出手,眼神瞥向佘影,帶著點不滿。
君伊洛麵露猶豫,目光在佘影身上多停留了幾秒。
佘影剛緩過勁兒來,一聽這話,頓時慌了神,忙看向君伊洛,眼神裡滿是哀求:
「殿下,別……我錯了,別留下我一個人。」
君伊洛輕輕嘆了口氣,對佘影柔聲道:
「別怕,我不走。阿淵隻是隨口一說,你現在身體還虛弱,好好歇著,我守著你。」
淩淵收回手,暗暗翻了個白眼,到底還是妥協,拖了把椅子在一旁坐下,不情不願地嘀咕:
「行吧行吧,都圍著你轉。」